宣判日,歌剧院挤得比第一次还满。
三层坐满了,过道上也站着人。陈七抱着一摞记录站在旁边,脸绷得紧紧的。
苏念被带上来,站在被告席上。
她抬头看旁听席。
最后一排,那个位置是空的。
周迟没来。
她想不起周迟长什么样了。
那维莱特走上审判台,坐好,把权杖放在架上。
他先让人念了七项指控,一项一项念完。
然后他开口。
"第一项,雷诺。"他说,"举报信的纸与另外六封同批,出自城东同一家纸铺,账上买主写织星会。举报人不明。这项不成立。"
庭上嗡的一声。
"第二项,艾梅。同样的纸。不成立。"
"第三项,第六项,同样的纸。不成立。"
"第四项,莫里。经查被告人的勘误录上没有这一条。这项不成立。"
"第五项,梁氏。指控所用的一块灰布,经查是从被告人的旧袍上撕下,由他人放置于梁氏手中。梁氏右臂当时抬不起来。这项不成立。"
庭上开始骚动。
"第七项,周迟。"那维莱特说。
苏念仰起脖子。
"这一项,当事人今日未到庭。"
庭上一片低语。"书记处记录,昨日庭上确有一名自称周迟者出庭作证。经核,今日庭上无此人。"
陈七在旁边小声说:"大人,我记得昨天是有个人的……"
"你记得什么。"那维莱特问。
陈七愣住了。
他低头看手里的记录,翻了两页,脸慢慢白了。
"我……"他说,"我不记得了。"
庭上没人出声。
"记录在此。"那维莱特举起那一沓纸,"字是陈七写的。写完的人不记得自己写的是谁说的。"
他放下纸。
"第七项,"他说,"当事人不明,指控暂不成立。"
苏念站在被告席上,手指扣着木栏。
那维莱特敲了一下权杖。
"综上,"他说,"七项指控,六项不成立,一项暂不成立。"
庭上炸开。有人喊放人,有人喊不对,法警上去维持了半天。
那维莱特等庭上安静。
"被告人苏念。"他说。
她抬头。
"你无罪。"那维莱特说,"当庭释放。"
庭上又一次炸开。
苏念站在被告席上,没有动。
她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她没有。她站在那儿,手脚都是凉的,心里空得发慌。
那维莱特又开口了。
"但本案未结。"他说。
庭上没有声音了。
"为什么未结。"有人喊。
那维莱特举起那本勘误录。
"因为这本册子上有一百二十八条,"他说,"而被告人只背得出一百二十七条。"
"还有一条呢。"有人问。
"还有一条,"那维莱特说,"是本案的证物,也是本案的缺口。在缺口补上之前,本案不结。"
庭上一片嗡嗡声。
苏念站在被告席上,忽然开口了。
"大人。"她说。
"说。"
"我能不能上台。"
那维莱特看过来。
"上来。"
苏念从被告席走出来。
她穿过空出来的那条道,一步一步走上审判台。庭上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站到台心,转过身,面对下面黑压压的人。
她张不开嘴。
"我叫苏念。"
庭上鸦雀无声。
三个字,说得很平,没有起伏。
苏念站着等。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喊,庭上就那么安静着。
她又说了一遍:"我叫苏念。这三个字我昨天说不出来,前天也说不出来,今天我能说了。"
"我不知道这三个字能管多久,也许明天我又说不出来,也许明天没有人听得见。"她低下头,"可今天我说出来了,你们都听见了。"
庭上有人哭了。哭的是那个中年女人,死者的太太。她坐在第四排,捂着脸。
苏念看着她。
"你丈夫死了三年。"苏念说,"我今天站在这儿,不是要你原谅我。我是想让你知道,你丈夫叫什么名字。"
女人抬起头。
"他叫雷诺吗。"苏念问。
女人愣住了。
"不叫雷诺。"她说,"雷诺是我们家隔壁的。"
苏念站在台上,脚像钉住了。
"我丈夫叫吴有。"女人说,"他死的时候四十九岁。"
庭上没人说话。
苏念看着她。
"吴有。"她说。
"嗯。"
"我记得了。"苏念说,"从今天起,我记得吴有。"
女人哭出声来。
那维莱特从审判台上站起来。
他没有敲权杖。他走到苏念旁边,站住了。
"本案未结。"他对庭上说,"散庭。"
庭上的人开始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陈七抱着记录站在那儿,忽然抬头叫了一声。
"大人!"
那维莱特转过头。
陈七举着手里的册子,脸白得像纸。
"这本册子,"他说,"最后一页……"
他咽了口唾沫。
"最后一页,刚才还没有字的。"1
真的要给老师下跪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