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那维莱特问了苏念一个问题。
她被带进庭后小屋的时候,桌上摆着册子,还有一杯热水,杯口冒着气。这几天每次到这屋都有一杯,她问过陈七,陈七说是那维莱特吩咐的。
"坐。"那维莱特说。他先翻了两页卷宗,才抬头。
"你昨天在庭上说,你还剩三个人记得你。第一个是你自己,第二个不知道是谁,第三个快死了。昨天你说他剩不到七天。"
苏念的手指动了一下。"对。"
"今天还剩几天。"
苏念闭上眼。这三年她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数这个,不是数名字,是数个数。脑子里有三团东西:一团是她自己,一团不知道是谁,还有一团很淡,淡得快散了。
她数了一遍。"六天。"
"昨天是七天。"
那维莱特点头记了一笔。"你说的这第三个人,你记得什么。"
"什么都不记得,我只知道有个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都不知道。"
"那你记得什么。"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我记得他叫我名字的口气。"
"什么样的口气。"
"很急。不是慢慢叫的,是很急的,像是要来不及了。"
"还有呢。"
"还有……"苏念皱起眉,"他叫我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苏念看着自己的手。"我不知道,我看不见。我只知道他攥得很紧,指节都白了。"
那维莱特又记了一笔。
"我问你一个问题。这三个人里,我在不在。"
苏念愣住了。她这三年数的时候从没想过这个。她数的是还剩几个,不是还剩谁,一直以为那三团东西里有一团是那维莱特。可刚才闭上眼数,三团她都感觉到了:她自己、不知道是谁、快散了。没有一团是那维莱特。
"你不在。"
"因为我不在织机上。"那维莱特自己答了,"代价律删不到我,所以我不会出现在你那个数里。"
苏念手里的东西捏紧了。"那你为什么问我。"
"我要你知道,你每天数的那三个人不包括我。你数的是织机上的人,织机上还剩三个人记得你:一个是你自己,另两个你不知道是谁,其中一个快死了。"
苏念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你现在在想什么。"
她低下头。她在想那团快散了的东西:六天。六天之后那团东西就没了,她脑子里会只剩下两团。
"我在想,我怎么才能知道他是谁。"
"为什么想知道。"
苏念仰起头。"因为我不想等他死了才知道。"
那维莱特点了点头,把册子推到她面前。
"你翻到第一百二十七条。"
苏念翻过去,那一行只有四个字:改:不记得。
"你改的第一百二十七笔是让苏念这个人不被记住。周迟是这么说的。"那维莱特说,"改命一次只改一处,你改的是不被记住这一处,织机会补因果。"
"补什么。"
"补谁记不住你。你改完这一笔,织机要把记得你的人一个个挑出来,挑到只剩该剩的。"
"那它挑了多少年。"
"不知道。但你自己说过,改完第一笔之后你就不记得我了,改完第一百二十七笔之后你也不记得第一百二十七笔。"
苏念头抬起来。
"所以我想问你一件事。你每天数的那三个人,真的是还剩几个吗。也许不是还剩几个,也许是织机挑剩的。"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杯子里的水汽声。苏念手指压在那四个字上,忽然想到:如果那三团东西是织机挑剩的,那织机是在按什么挑。
"如果那三个人不是挑剩的,是被挑出来的呢。"她说,"我改的第一百二十七笔是不被记住,织机补因果要挑出谁该记住我。那它挑出来的这三个人,是什么人。"
"你想到了什么。"
苏念的手指在发抖。"第一个是我自己,第二个不知道是谁,第三个快死了。这三个人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
苏念抬起头,声音有点飘:"他们都是被我改过命的人。1
好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