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那维莱特让苏念讲织星会。
"从头讲。这个组织叫什么,有多少人,谁管事,规矩是什么。"
苏念站在被告席上,讲了。
"织星会就是一群能读命定原文的人凑起来的。"她说,"我见过十一个,分三档。"
她伸出一根手指。
"最低一档叫代笔。代笔不能改命,只能替人写字。谁要改命得先写申请,代笔照着写,不行还得重写,有时候一份申请要写七八遍。"
第二根手指。
"中间一档叫勘误,就是我。能读,能改,一辈子一百二十七次。"
第三根手指。
"最高一档叫执笔。能读,能改,还能批。勘误要改谁的命,得执笔画押。我改的那一百二十七条,条条都有押。"
庭上有人小声问:"押在哪?"
苏念把册子翻到中间,指着每条末尾那个很小的符号。不是字,是一个圈,圈里有一点。
"这个。押。"
"谁押的。"
苏念看着那个圈,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
庭上一片抽气声。
"你自己改的命,谁批的,你不知道?"
"不知道。我改完隔天回来看,押就在那儿了。我以为是我自己盖的,可我从来没有那个章。"
"你没问过?"
"问过一次。"
"谁答的你。"
苏念张不开嘴。又是这个问题。她想不起那个人的脸,想不起那个人的声音,只记得答她的人说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不用你管。"
那维莱特翻了一页卷宗。
"你说执笔能改记性。"
苏念愣了一下。她昨天说过代笔这个词,没说过执笔能改记性。"我没说过这个。"
"你刚才说了。"
"我说的是改记性和改命是两回事。"
"那你说的代笔是干什么的。"
"只能替人写字。"
"那白露脑子里那句手是空的,是谁写的。"
苏念脑子嗡地一下。代笔只能写纸上的字。往人脑子里写字,不是代笔能干的活。
"执笔。"
那维莱特点头。"执笔能改记性。"苏念声音有点飘,"执笔还能改……"
"还能改什么。"
"还能改人。"
庭上静了一阵。陈七小声问:"改人?怎么改?"
苏念没答。她在想自己:想不起从哪来,想不起谁教的规矩,想不起册子是谁给的,想不起第一百二十七笔改的是谁。她一直以为这些是代价律删的,改一次删一点,删了一百二十七次就把自己删空了。可代价律删的是别人脑子里关于她的那一段,不是她自己脑子里的东西。
"我想见周迟。"苏念说。
"你要问他什么。"
"问他第127笔,还有他是不是执笔。"
"他昨天说过他不是你师父,只是交册子的人。你为什么觉得他是执笔。"
苏念举起册子。"执笔能改记性。我这三年忘掉的事不是代价律删的,是被人改掉的。能在庭上坐七天听我背完一百二十七条的人,只有执笔。"
"如果他只是个代笔呢。"
"代笔不能改记性。能让我第二天就背不出第一百二十八条的,只有执笔。"
"传周迟。"
法警去了,半个时辰后回来,脸色不对。
"大人,周迟今早出城了,去了城西那个废宅。"
苏念手指攥紧。那地方她知道,册子是在那儿灶膛底下找到的,烧焦的灰袍也是在那儿扒出来的。
"带人去。"那维莱特说。
法警去了,回来时天已黑,带回两样东西。
一样是周迟的灰袍,搭在灶台边上,人没在。
另一样是灶膛里扒出来的一沓纸,烧了一半,边上是黑的。陈七把纸摊在地上分开,一共二十来张,每张都写着字。
苏念蹲下去看。第一张:第三条。林家子。原命定:溺于井。第二张:第八条。原命定:车翻压死。第三张:第九十九条。白露。原命定:死于城西火灾。
一张一张,全是她册子上的条目,一字不差。
苏念翻到最后一张,没烧完,只剩小半截,上面只有一行字:第一百二十八条。
下面烧没了。可在那行字旁边,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苏念凑近看:她会自己想起来。
笔迹是她的。1
想看后续的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