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把访客登记簿摊在桌上,手指头戳着那一行。
"你看,三年前四月十二,访客,苏念。进报社时间是上午九点,出来是十点半。"
苏念低头看。
那三个字确实是她的笔迹,跟死亡登记上的一模一样。
"一个半小时。"她说,"我在报社待了一个半小时。"
"对。"
"干什么。"
陈七摇头:"登记上没写事由。"
苏念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三年前四月十二。她的记忆从三月二十开始,四月十二她应该是有事的。可她想不起来那天自己在哪。她试过把三月二十之后的日子一天一天排过去,排到四月中旬就断了,中间有一段是空的。
空的那一段,正好是四月十二前后。
"苏姑娘。"陈七小声说,"你说会不会是有人冒你的名?"
"冒我的名有什么好处。"
"这……"陈七答不上来。
那维莱特来了。他看了那行登记,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让人去传白露。
白露是被人扶着来的。她头上缠着纱布,脸色白,走路有点晃。扶她进来的法警说,她摔了那一跤之后一直说头晕,可坚持要来。
"白露。"那维莱特说,"你说你想起了三年前的事。"
"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白露抬起头,先看了看苏念,才开口。
"那天火从楼梯上来,我跑到二楼窗口。窗口下面有个花棚,棚顶是帆布。"她说,"我跳下去了。"
"然后。"
"然后我落到帆布上。"白露说,"帆布兜了我一下,我滚到地上。"
苏念指甲掐进掌心。这段她昨天听过一遍,一字不差。
"落地之后呢。"那维莱特问。
"我躺在地上,抬头看。"白露说,"帆布下面伸出一只手,托了我的后背一下。"
"什么样的手。"
白露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前面。
"空的。"她说,"有手指,有指节,可手心是空的。我的背从那只手上滑过去了。"
庭上一片嗡嗡声。
那维莱特点了点头,翻了一页纸。
"白露,你三年前给报社写过一篇稿子,叫《城西大火之后》,一共七篇。"
"写过。"
"第七篇里,你写了这段话:我落在一块帆布上,帆布下面有人托了我一下。我一直以为那是消防队的。后来我查了消防队的出警记录,那天他们是从正门进去的,没到后院。所以托住我的那个人,是谁。"
白露愣住了。
"我写过这个?"
"你写过。"
"我不记得我写过。"
那维莱特把那张旧报纸推过去。白露接过来,看了很久。
"是我的稿子。"她说,"笔法是我的。可我不记得写过这段。"
庭上静下来。
苏念忽然开口了。
"你记得的是什么。"她问。
白露抬头。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想起来了,还是别人告诉你,你就这么认了。"
"我……"白露说不下去。
"你说那只手是空的。"苏念说,"空的手托不住东西。你从上面掉下来,一只托不住东西的手,怎么兜住你。"
白露愣住了。
"你自己说的,你的背从那只手上滑过去了。"苏念说,"滑过去了还叫托住吗。"
庭上静了一会儿。
白露的手开始抖。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看了很久,忽然抬头。
"我不知道。"她说,"我不知道是谁托的我。"
"那你昨天为什么说是空的。"
"因为……"白露的声音发虚,"因为我昨天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就有这句话。它就在那儿,我以为是我想起来的。"
苏念站在被告席上,慢慢明白了。
"有人往你脑子里塞了一句话。"她说。
那维莱特转过头看她。
"被告人,你说什么。"
"我说有人改了她的记忆。"苏念说,"不是改命,是改记性。白露三年前跳下来,被人托住,她本来记得托她的人长什么样。现在她不记得了,脑子里只剩一句'手是空的'。"
"为什么留这句。"
苏念看着那维莱特。
"因为这句没用。"她说,"一只空的手,托不住人,也不能当证据。留着它,我永远查不出托我的人是谁。"
庭上没人出声。
那维莱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被告人,"他说,"你刚才说,改记性和改命是两回事。"
"是两回事。"
"改命是你这个级别能做的。改记性呢。"
苏念张不开嘴。
她想说不知道。可她脑子里冒出来一个词,那个词她很熟,熟到像自己每天要用的东西。
"代笔。"她说。
庭上没人听懂。陈七先问了:"代笔是啥?"
苏念没答。
她转过头,看向旁听席最后一排那个空着的座位。
周迟今天没来。4
好带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