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蒸汽鸟报的旧档案

第二天，那维莱特让人把《蒸汽鸟报》三年前的全部旧档案调到了庭上。

整整两大箱。

陈七搬进来的时候腰都直不起来，一边搬一边嘟囔，说这玩意儿比他一年写的字还重。

苏念跪在箱子边上，一页一页翻。

她找白露写的稿子。白露是记者，三年前跑社会版，写了三年，稿子堆成山。苏念按日期排，从火灾那天往后翻。

翻到第七天，找到了。

《城西大火之后》，一共七篇，白露写的，连载了一个月。

苏念一篇一篇看。

第一篇写火怎么起的，死了几个人，伤了几个。第二篇写消防队出警的记录。第三篇写幸存者。第四篇写赔偿。第五篇写重建。第六篇写那栋楼的结构问题。

第七篇，写她自己。

苏念看到这一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白露写：

那天从楼上跳下去，我以为我会死。可我落在一块帆布上，帆布下面有人托了我一下。我一直以为那是消防队的。后来我查了消防队的出警记录，那天他们是从正门进去的，没到后院。

白露写：

所以托住我的那个人，是谁。

苏念盯着这一行，看了很久。

"后面呢。"她问。

陈七凑过来看："后面没了啊。"

"不可能。"苏念说，"她写了这个问题，肯定要找答案。"

她往后翻。

第八篇没有。第九篇没有。整个系列到第七篇就断了。

"撤了。"陈七说，"档案上有撤稿记录。"

苏念抬头："谁撤的。"

陈七翻档案卡，翻了两页，指着一行。

"撤稿人：白露。"

苏念愣住了。

"她自己撤的？"

"档案上写着呢。"陈七说，"撤稿申请上有她的签名。日期是三年前四月十二，火灾之后半个月。"

苏念拿过那张撤稿申请。

纸很薄，边角有点卷。最下面那个签名，笔画利落，收笔往上一挑。

她见过这个签名。

三年前，她站在火场外面，看着白露被抬上救护车。担架边上掉了一张纸，她弯腰捡起来看过一眼，又放回去了。

那张纸，就是这张撤稿申请。

苏念的手开始抖。

她三年前就见过这张纸。她当时看了一眼，没在意。

现在她想起来，她当时为什么没在意。因为那张纸上的字她一个都不认识。她那时候还不识字吗？不，她识字。她只是……

她只是看了一眼就还回去了。

"苏姑娘。"陈七在旁边说，"你看这个。"

他把撤稿申请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铅笔字，写得很轻，几乎看不清。

苏念凑近了看。

上面写着五个字：

别查了，她还活着。

苏念的呼吸停住了。

"这是谁写的。"她问。

陈七摇头："不知道。档案上没记。"

苏念盯着那五个字。

铅笔字，笔画很轻，像是随手写的。可那笔迹她认得。

"别查了"三个字，"了"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往上挑。

"她还活着"，"着"字下面那个"目"，写得很窄。

这是她的字。

苏念把纸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铅笔的划痕在纸上压出很浅的沟，沟的深浅、转折的地方，跟她握笔的习惯一模一样。

是她的字。

"苏姑娘？"陈七在叫她。

苏念没应。

她在想三年前四月十二这一天。

这一天，白露写了撤稿申请，自己把稿子撤了。这一天，这张纸的背面，有人用铅笔写了五个字。

写字的人，是她。

可她三年前四月十二在干什么。

她想不起来。她的记忆从三月二十开始，从第三号码头开始。三月二十之后的事情她记得，可要她一天一天往前排，排到四月十二的时候，那里是空的。

她那天不在火场。她那天也不在报社。

那她是什么时候，在这张纸的背面，写下这五个字的。

"苏姑娘。"陈七又喊了一声，"你脸色不好。"

苏念把纸放下。

"陈七。"她说，"你去查一件事。"

"什么。"

"三年前四月十二，"苏念说，"《蒸汽鸟报》那天有没有外人进去过。"

陈七跑去了，半个时辰后跑回来，脸都白了。

"查到了。"他说，"访客登记上有。那天报社来了个外人，登记的名字是……"

他咽了口唾沫。

"苏念。"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