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苏念开口,然后停住了。
那三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落下来,砸得她后背发凉。
"忘了我。"
庭上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雨棚上的水声。
"他说什么?"陈七忍不住问。
苏念抬起头。
"第五项,灰河那个赌徒,莫里。"她说,"三年前我改他之前,问了那句话:你愿意忘掉谁。"
"他怎么答的?"
"他说,忘了我。"
陈七愣住了:"忘了他自己?"
"对。"
"这不对吧。"陈七挠头,"你昨天说的,改命的代价是从记得你的人里删一个。删的是别人,不是他自己啊。"
"对。"苏念说,"这个答案本来就不合规矩。他要忘掉谁,得说一个人名,或者像雷诺那样说随便,让织机自己去挑。他说忘了我,这是指定了被救的人自己。"
"织机接受了?"
"接受了。"苏念说,"我当时没多想,我以为他就是那个意思:他活着,我们都不认识他。我以为是他倒霉,织机正好挑中他。"
那维莱特在审判台上开口了。
"被告人,"他说,"你现在还这么想吗。"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
"不这么想了。"她说,"我今天早上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莫里欠了三百多万摩拉。"苏念说,"灰河那边的规矩,人死了,债就烂了,债主不会再找家里人。人要是活着,债还在,家里人就得接着还。"
庭上有人倒吸一口气。
"他要的不是活着。"苏念说,"他要的是他家里人别记得他。"
"为什么。"
"因为只要家里人记得他,他妈就得替他还钱。"苏念说,"他妈七十一了,还在给人洗衣服。"
那维莱特点了点头。
"所以你改的是哪一条?"
"我改的是他那天不死。"苏念说,"我册子上写的是:莫里。原命定:自尽于灰河。改:活。"
"你有没有写让他家里人忘记他。"
"没有。"苏念说,"我从来没写过这个。改命只改一处,我只能改一处。"
"可他家里人确实不记得他了。"
"对。"
庭上又静了。
那维莱特让人去带莫里。人很快带来了,四十来岁,瘦,衣服很旧,站姿有点佝偻。
苏念看他头顶那行字:活到六十四岁,死于一场争吵。
他活着。他确实活着。
"莫里。"那维莱特说,"三年前你没死成,之后你回过家吗。"
莫里的手抖了一下。
"回过。"
"家里人认你吗。"
莫里没答。
那维莱特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
"认。"莫里说,"认。我妈给我开的门。"
庭上有人"咦"了一声。
"她认得你?"
"认得。"
苏念猛地抬头。
这和她说的不一样。
"那你妈说什么了。"
莫里低着头。
"她说,你回来了。"莫里说,"她说,饭在锅里。"
"然后呢。"
"然后我坐在桌边,等她把饭端过来。"莫里说,"她端了两碗。一双筷子。"
苏念的呼吸停住了。
"我自己去柜子里拿了第三双。"莫里说,"我拿出来的时候,我妈看了我一眼。她说,你怎么又拿一副?"
"我说,我在这儿吃饭啊。"
"我妈说,"莫里的声音开始抖,"她说,你不是在外面吃过了吗。"
庭上死一样静。
"我在那张桌子边坐了三年。"莫里说,"我妈每天都给我盛饭。每天都盛两碗。她自己一碗,给我爸一碗。我这碗,是我自己拿的。"
他抬起头,看着苏念。
"我没让你救我。"他说。
苏念说不出话。
"我让你让他们忘了我。"莫里说,"你没听懂。"
那维莱特敲了一下权杖。
"被告人,"他说,"莫里的这笔,在你册子上是第几条。"
苏念低头翻册子。她翻到指控书第五项对应的地方,找莫里的名字。
翻了三遍。
没有。
她又翻了一遍,从头翻到尾,一个字一个字看。
"大人。"她抬起头,声音有点空,"我册子上没有莫里。"
"你说什么。"
"我册子上没有这个人。"苏念说,"第五项指控的这个人,我没改过。"
那维莱特把指控书拿起来,念了一遍:"第五项,灰河赌徒莫里。原命定:负债自尽。现况:活着。"
他放下纸。
"被告人,你刚才说了两件事。第一,你没改过他。第二,你记得他答了你的问话。"
"是。"
"你没改过的人,怎么会答你的问话。"
苏念张了张嘴。
答不上来。2
这反转太戳人了,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