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后,天色慢慢柔和下来,午后的日光透过木格窗,斜斜淌进画室。
屋内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画笔摩挲画布的沙沙声。
陆知衍坐在窗边一把旧木椅上,按照沈逾白的要求,放松地靠着椅背。他没有刻意摆僵硬的姿势,只是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窗外落满雨水的梧桐树上。
少年的发丝被窗外的柔光染成浅金色,肩头松弛,眉眼间褪去了平日里奔波的鲜活,多了几分安静。
沈逾白站在画架前,距离他几步之遥。
手里握着炭笔,目光沉沉落在陆知衍的身上。
这是他时隔很多年,第一次认认真真,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作描摹的对象。
从前他画风景,画街巷,画落日草木,万物都是静态的。可眼前的人会呼吸,眼睫会轻轻颤动,连指尖无意识搭在椅边的小动作,都带着鲜活的温度。
炭笔在画布上缓缓游走,勾勒轮廓。
画室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
陆知衍一开始还有些拘谨,怕自己一动就破坏画面,坐得笔直。可时间久了,周遭的氛围太过松弛,他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会偷偷抬眼,悄悄望向画架前的沈逾白。
沈逾白垂着眼,神情专注。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情绪,侧脸线条干净清隽。日光落在他的肩背,把他的影子投在画布上。
陆知衍心里轻轻一动。
他手里的相机就放在一旁,有那么一瞬间,很想抬手按下快门,把此刻的沈逾白记录下来。可他忍住了。
他不想打破这份难得的宁静。
“会累吗?”沈逾白忽然开口,笔尖没有停下。
陆知衍回神,轻轻摇头:“还好,不累。”
“要是坐不住,可以随时说。”
“没事。”陆知衍弯了弯眼,“能当你的模特,挺难得的。”
沈逾白的笔尖微微一顿,耳尖掠过一丝淡红,很快又恢复平静,继续落笔。
他一点点勾勒陆知衍的眉眼,描绘少年眼底那片藏着山海的光亮。他不想画一个刻板的肖像,他想画的,是此刻坐在这旧巷画室里,卸下一路风尘的陆知衍。
画纸上,先是轮廓,再是明暗,光影一点点铺展开。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日光慢慢偏移,从明媚的午后,渐渐过渡成暖融融的黄昏。
陆知衍坐得久了,肩膀微微发酸,他悄悄换了个姿势,手肘轻轻搭在椅扶手上。
沈逾白抬眼,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没有责备,只是轻声提醒:“保持这个姿势就好。”
“嗯。”
屋内只有沙沙的笔触声。
陆知衍望着沈逾白认真的模样,心底泛起很软的情绪。他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人,走过天南海北,却很少遇见这样的人。
沈逾白像是一潭沉静的湖水,外表清冷疏离,内里却藏着细腻温柔。
“你画人物的时候,在想什么?”陆知衍忍不住轻声发问。
沈逾白手上动作未停,低声回答:“在看。看你身上的光。”
陆知衍一怔,心口轻轻颤了一下。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形容。
“我的光?”
“嗯。”沈逾白抬眸,目光直直落在他的眼睛上,“你身上带着四处奔走的烟火气,是我画里从来没有的东西。”
陆知衍望着他清澈沉静的眼眸,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只能安静地望着他。
夕阳慢慢沉向巷尾,橘红色的霞光漫进窗户,铺满整个画室。
沈逾白终于停下手中的笔,往后退了半步,静静看着画布。
炭笔稿已经完成。
画布上的少年,倚坐在木椅上,侧脸迎着落日,眉眼明亮,眼底盛着漫天霞光。没有浓烈的色彩,只用深浅的炭色,把少年身上那份热烈又温柔的气息,完完整整留了下来。
陆知衍连忙起身,快步走到画架跟前。
他俯身看着那幅炭笔肖像,呼吸微微放轻。
画里的自己,比镜头里捕捉到的瞬间,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温度。
“……这是我吗?”陆知衍低声喃喃。
沈逾白站在他身侧,距离很近,淡淡的颜料气息萦绕在两人之间。
“是。”
陆知衍伸手,指尖悬在画布上方,没有敢触碰纸面,眼底满是动容:“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被画成这样。”
他跑遍大江南北,用相机记录万千人间,可这一次,是别人把他,留在了画纸上。
晚风穿过敞开的木窗,吹动桌上散落的画纸。
旧巷的黄昏,霞光漫过老墙。
两个人并肩站在画架前,一同望着这幅刚刚诞生的肖像。
陆知衍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沈逾白。少年的侧脸浸在落日余晖里,安静柔和。
这一刻,心底有什么东西,悄然破土。
陆知衍的声音压得很轻:“沈逾白,我很喜欢这幅画。”
沈逾白微微侧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暮色沉沉,旧巷万籁俱寂。1
蹲蹲接下来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