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涧口阻截

第六十四章 涧口阻截

天光一点点漫过丘陵的轮廓，原本沉黑的荒坡褪去夜色，枯棘、乱石还有泥泞的土路全都露出灰蒙蒙的轮廓。队伍不敢再像夜里那样小心翼翼缓步潜行，脚步不由得加快，鞋底碾过沾着露水的野草，发出一片沙沙的轻响。

抬担架的士兵早已浑身冒汗，衣衫被晨露和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几名伤员在颠簸之中时不时闷哼一声，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随行之人不断伸手按住伤者的肩头，尽量稳住担架，减少晃动。连日奔逃，干粮早已所剩无几，不少人腹中空空，双腿像坠了铅块，全靠着一口气硬撑着向前赶路。

“加快速度，不能给敌军合围的机会！”宁远舟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目光不断扫过四周起伏的土丘，时刻提防伏兵。号角声依旧断断续续自后方传来，声声催迫，听得人心头发紧，那是敌军各部在互相呼应，收拢包围圈。

一行人顺着起伏的坡道向东疾行，不多时，前方两道陡直的山壁映入眼帘，夹缝之间便是那条隐秘山涧。涧道狭长，两侧石壁生满湿滑青苔，涧底堆积着大大小小的石块，一条细窄的土路顺着涧底向山外延伸，正是宁远舟口中那条少有人知的出路。

可当众人距离涧口尚有数十步的时候，斥候猛地停住脚步，抬手向后示意全队停下，飞快折返回宁远舟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急色：“使君，涧口有人！敌军已经抢先一步赶到，在入口两侧布下了人手！”

宁远舟眉头骤然一拧，快步借着坡上灌木的掩护探头望去。

山涧入口的两块巨石之后，果然埋伏着数十名敌兵，长矛横置，弓弩上弦，静静守在要道之上。显然对方并非完全忽略这条秘道，或是有人猜到他们会寻找偏僻小路突围，提前分派一队人马扼守在此。涧口本就狭窄，易守难攻，对方依托巨石作为屏障，若是强行冲锋，队伍必然会在涧口承受巨大伤亡，担架上的重伤之人根本扛不住箭雨。

副将面色凝重，低声开口：“这条路也被堵住了。我们此刻进退两难，后方追兵正在赶来，一旦被前后夹击，就再也没有脱身的机会。”

宁远舟静静打量涧口敌兵的排布，对方人数不算极多，只是占了地利，死死卡死入口。他们的目的不是立刻出击，而是守住通道，拖延时间，等候大部队赶到，再将这支残军一举剿灭。

他缓缓收回目光，飞快扫视身旁尚存战力的兵士，迅速定下计策：“不能久耗。分出一部分人正面佯攻，吸引他们全部注意力，余下精锐，顺着涧侧岩壁的乱石缝隙悄悄绕到敌兵身后，两面夹击，速战速决，务必一鼓作气拿下涧口。记住，动静不能拖得太久，后方追兵随时会到。”

指令迅速无声地传递下去。

数十名兵士持兵刃，猛地自灌木丛后冲出，呐喊着向着涧口方向逼近，长矛虚刺，摆出强攻的姿态。守在巨石后的敌兵果然被这声势牵动，所有弓弩手立刻调转箭头，对准正面冲来的众人，箭矢接连呼啸射出，地面泥土被箭镞击起一团团泥花，佯攻的士兵迅速伏低身形，借着乱石遮挡来回游走，牢牢锁住守军的目光。

就在守军全部注意力被正面攻势牢牢牵扯之时，宁远舟亲自带着一队精锐，悄无声息沿着山壁外侧那些凹凸的岩缝向上攀爬。石壁湿滑，稍有不慎便会坠落，众人屏住呼吸，指尖抠住凸起的岩石，一点点绕到涧口守军的后方。

时机一到。

“动手！”

宁远舟一声低喝，众人骤然从后方杀出。守军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调转兵刃，阵形瞬间大乱。正面佯攻的兵士抓住机会，猛地向前突进，前后两面同时施压，守军腹背受敌，仓促应战，厮杀声骤然在狭窄的涧口炸开。

兵刃相撞，铿锵作响，鲜血溅落在潮湿的石块之上。守军本就人数有限，被前后夹击，阵形很快溃散，不过片刻功夫，余下的敌兵或倒地，或是弃械逃窜，涧口要道终于被他们夺下。

“不要停留！立刻入涧！”宁远舟高声下令。

众人不敢耽搁，抬着担架迅速冲进狭长的山涧之中。涧内阴冷，山风顺着夹缝穿过，寒气逼人，脚下石块凹凸不平，行进比外面更加艰难。

队伍刚刚深入涧道不远，身后丘陵方向，大批敌军的呐喊声清晰传来。敌军主力已经赶到涧口，来晚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遁入山涧。

“他们追进来了！”后方断后的士兵回头一望，神色紧绷。

“涧道狭长，追兵在身后，我们无法甩开，一旦他们在涧内追上，我们无处躲闪。”一名兵士急声说道。

宁远舟抬眼望向涧道前方，山涧一路向前蜿蜒，不知还有多长，两侧石壁陡峭，没有多余岔路，等于一条单行道。

“派人到后方，拾取滚落的巨石，卡在涧道狭窄之处，暂时延缓追兵脚步，其余人全力向前奔行，冲出山涧便是生机！”

几名兵士立刻停下，推动两侧松动的石块，巨石轰隆滚落，卡在涧道最窄的位置，将通道硬生生堵上大半，极大延缓了后方追兵的推进速度。

众人借着这短暂争取来的空隙，拼尽全力向着山涧出口奔去。涧道尽头的天光越来越亮，外面的风声清晰传来，山涧的出口，就在前方不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