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暗夜潜行

第六十三章 暗夜潜行

后半夜的风浸着浓重的潮气，穿过丘陵上丛生的荆棘，发出细碎呜咽般的声响。乌云依旧厚厚遮住天穹，没有星月微光，四下黑得伸手难辨。一行人刚刚离开岩洞，每一步都格外谨慎，脚底下湿软的泥土踩上去容易留下脚印，士兵落脚时刻意挑选石块与厚厚的枯草行走，尽量减少踪迹。

“放慢步调，彼此之间不要拉开太远距离，防止有人在黑暗之中走失。”宁远舟压着声音，从队伍前方一路往后传话。

抬着担架的士兵换了一轮人手，新接手的四人脚步稳了许多，依旧不敢大意，双手牢牢抓着担架木杆，小心翼翼避开横在路面的树根与凸起石块，生怕猛地颠簸，加重重伤之人的伤势。担架上那几名伤者大多陷入半昏迷，偶尔有一人发出一声微弱的喘息，旁边随行之人立刻轻轻示意，提醒多加小心。

队伍顺着土坡的背阴面绕行，专门挑地势低洼、灌木浓密的地方走，刻意避开几条开阔的主岔路——那些地方定然还留有敌方哨探来回巡逻。

一名斥候独自往前先行探路，隔一小段距离便停下，低声传回前方路况，再继续向前摸索。

走不多远，斥候匆匆折返，伏低身子来到宁远舟面前，气息放得极轻：“使君，前方坡下有一处敌方临时歇脚的营地，燃着数堆篝火，不少士兵就地休息，还有哨兵来回走动，正好横在我们前行的路线上。”

宁远舟微微俯身，借着坡顶灌木掩护，悄悄朝下方望去。

果然，下方洼地之中，几堆篝火正在静静燃烧，跳动的火光将一圈士兵的影子拉长。大半敌兵连日追击，疲惫不堪，三三两两靠着土丘熟睡，仅有几名哨兵持矛来回踱步巡查，营地规模不算大，应当是敌军分出来的一支搜索小队。

“直接硬闯必然会惊动所有人，一旦号角响起，附近其余敌军闻声便会合围过来。”副将凑近，用气音说道，“若是掉头绕行，要多绕很远的路，天色很快就要破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宁远舟静静打量洼地营地布局，哨兵来回走动有着固定的轮换间隙。篝火集中在营地中间，外围的哨兵视野主要盯着大路一侧，后方靠着陡坡，防备相对松懈。

“我们从营地后侧的陡坡悄悄绕过去。”宁远舟低声安排，“所有人不许发出任何声响，兵器收好，不要碰撞出声。一旦被发现，立刻速战速决，不能让任何人传出讯号。弓箭手做好准备，随时压制哨兵。”

指令悄悄向后传递，众人屏息，缓缓转向后方那片满是乱石与荆棘的陡坡。坡面陡峭湿滑，攀爬十分费力，大家伸手抓住牢固的灌木枝条，慢慢向上、再绕到洼地另一侧。抬担架最为艰难，几个人互相配合，一点点将担架传递上去，每一次挪动都格外缓慢。

有一名士兵脚下石块突然打滑，身子一晃，脚边一块碎石顺着坡哗啦啦滚落下去。

“停！”宁远舟低声喝止。

滚落的石块撞击在下方地面，发出几声清晰响动。洼地之中走动的哨兵瞬间警觉，停下脚步，举着长矛朝着陡坡这边望过来，口中出声喝问，声音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楚。

洞内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喘，纷纷伏低身子藏在灌木之后，手紧紧握住刀柄。

哨兵盯着黑暗的陡坡看了许久，没有再听见别的动静，只当是夜间野兽蹬落的石块，嘟囔几句，又转身继续巡逻。

众人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不敢再耽搁，更加小心地继续翻越陡坡。

耗费不少功夫，整支队伍终于全部绕到营地另一侧，彻底避开了这支敌兵的视线范围。

“继续走，不要停留。”

翻过这片洼地之后，脚下地势慢慢抬升，土丘之间的距离渐渐拉开，灌木也稀疏不少。天边隐约透出极淡的青灰色，长夜即将到头，黎明快要来临。

“天快要亮了，黑夜的掩护很快就没了。”宁远舟抬头望向东边天际，神色凝重，“等到天亮，我们在这片丘陵之中无处藏身，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几声悠长号角，接连不断，此起彼伏，在整片丘陵之间回荡。

“不好！”斥候神色大变，“号角声是敌军集结讯号，看样子他们发现我们离开岩洞，正在调动所有人马，全面封锁丘陵出口！”

众人心中一沉。连夜的潜行、布设疑迹，终究只能短暂拖延，敌军已经反应过来，准备把整片丘陵团团围住，将他们困死在这里。

“所有丘陵出口都有可能被封堵。”副将急声道，“若是全部路口都布下重兵，我们便是瓮中之鳖。”

宁远舟快速思索，这片丘陵他早年曾经走过，在最东边，有一处极为狭窄的山涧通道，很少有人知晓，并非正式通路，两侧岩壁陡峭，勉强可以通行，敌军大概率不会重点把守那里。

“走东涧。”宁远舟当即定下方略，“那处山涧隐秘，敌军大概率尚未设防，我们赶在他们完成合围之前冲出去。全速前进！”

疲惫的众人不敢怠慢，强撑着最后力气，朝着丘陵最东侧的方向疾行。天色越来越亮，淡淡的晨光一点点洒落在起伏的土丘之上，留给他们突围的时间已经不多。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