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泥沼潜踪

第四十六章 泥沼潜踪

腐叶在脚下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塌塌的，底下却是吸人的黑泥。队伍缓缓向着沼泽边缘迂回，每一步落下都要反复试探，确认脚下土地结实，才敢挪动重心。一旦踏入深处泥淖，无需追兵动手，淤泥便能悄无声息把人困住。

宁远舟走在最前，长剑横在身前，不时用剑尖戳探前方地面。剑尖扎进泥土，若是泛起浑浊黑水，便立刻抬手示意队伍转向绕行。林间湿气更重，草木腐败的味道混着潮湿泥土气息扑面而来，萦绕在鼻尖。树冠浓密，阳光很难穿透层层枝叶，林内光线昏暗，视线不过十余步远。

“小心脚边的水草。”宁远舟低声提醒身后众人，“成片丛生的水草之下，多半是深泥，万万不可踏进去。”

队伍里的伤员被两名护卫小心搀扶着，他腿上伤口经过涧水浸泡，又一路颠簸，纱布早已被血水浸透，脸色白得像纸。他咬紧牙关，尽量减轻两人的负担，每一步都缓慢而谨慎，额头上冷汗不断滴落，滴落在腐叶上，转瞬便消失不见。

程薇守在队伍末尾，一边缓步跟进，一边不断回头留意后方动静，同时随手清理队伍留下的痕迹。被踩歪的杂草轻轻扶回原位，被踢开的石块悄悄推回原处。她不敢清理得太过刻意，太过干净的地面本身就是一种破绽，只尽量淡化人走过的痕迹，延缓追兵追踪的速度。

方才前哨发现的那支巡哨小队，就在侧前方的树林里。偶尔隐约传来几句交谈声，隔着树木的阻隔听不真切，却让所有人神经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众人全部放轻呼吸，兵器紧贴身侧，避免金属碰撞发出声响。

一名年轻护卫脚下一滑，半个脚掌瞬间陷进软泥里。他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要用力拔腿，宁远舟立刻回身，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别动，慢慢把重心移到另一只脚上，一点点抽出来，猛挣只会陷得更深。”

护卫依言稳住身子，缓缓发力，费了不小力气才把脚从黑泥里拔出来，靴底沾满厚重淤泥。他不敢喘息，连忙跟着队伍继续前行。这小小的动静，已经让所有人的心悬了起来，所有人侧耳静听，确认巡哨那边没有察觉异样，才稍稍松一口气。

“这片沼泽范围不小。”老向导压低声音，凑到宁远舟身侧，伸手指向远处，“绕过这片泥地之后，前面会有一道断岩峡谷，峡谷两侧岩壁陡峭，中间只有窄道通行。若是我们能抢先占据谷口，便有机会短暂固守，稍作休整，给伤员换药。但坏处也很明显，一旦被追兵追上，那处窄道会变成死地，进退无路。”

宁远舟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远处朦胧可见的岩影，沉吟片刻。“这是一场赌局。可眼下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追兵大队在后方搜山，这支巡哨小队还在附近游荡，我们不能长久困在沼泽周边。尽快穿过泥沼地带，赶去峡谷。到了谷口，先探查清楚环境，再决定是否停留休整。”

他转头吩咐两名前哨：“你们二人先行，绕到前方谷口探查。留意有没有埋伏，有没有别的通路，确认安全之后，回来给我们信号。切记隐蔽，一旦遇敌，不可缠斗，迅速撤回。”

两名前哨躬身领命，压低身形，借着丛生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向前潜行而去。剩下的人原地短暂等候，尽量分散开，藏在灌木丛后方。有人取出水囊，小心递到伤员手中，只让他小口抿一点水，干粮严格控制，每人只分得一小块干饼，节省存粮。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两声极轻的鸟鸣，是预先约定好的安全信号。

“可以动身。”宁远舟抬手示意。众人再度起身，继续沿着沼泽边缘向前挪动。黑泥不时沾在靴面，越积越重，脚下愈发滞涩。林间蚊虫肆虐，嗡嗡萦绕在耳边，叮咬在裸露的手腕脖颈上，众人只能咬牙忍耐，不敢挥手拍打，唯恐弄出动静。

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终于走出沼泽区域，脚下重新变成坚实的碎石地面。前方那道断岩峡谷赫然出现在眼前，两侧高耸石壁拔地而起，中间一条狭长通道向山深处延伸，谷口杂草丛生，乱石遍地。

两名前哨在谷口岩石后等候，见队伍赶来，立刻上前回话：“将军，谷内暂时没有发现人影。峡谷纵深约莫一里，通道中段有一处天然岩洞，可以藏身。只是峡谷尽头是断崖，没有出路。等于一条死胡同。”

程薇走上前，望向幽深谷口，眉头微蹙：“死胡同？一旦追兵追到谷口，把入口封住，我们就再也无法脱身。”

“但岩洞隐蔽，易守难攻。”宁远舟目光落在谷内，“伤员急需换药休息，所有人都已经体力透支。我们只停留一个时辰，处理伤口，稍作休整，养足气力。一个时辰之后，立刻离开。我会派人在谷口布置简易预警，一旦发现追兵踪迹，我们马上撤离，绝不恋战。”

众人没有异议，依次进入峡谷。岩壁遮挡了山风，谷内反倒比外面安静几分。走到中段，果然看见一方嵌在岩壁上的岩洞，洞口被藤蔓遮掩，不仔细看很难发现。护卫立刻清理洞口杂草，安排人守住谷口两端警戒。医者取出药包，小心拆开伤员湿透的纱布，清洗伤口，重新敷药包扎。

就在众人抓紧时间休整之时，守在谷口的哨探匆匆奔入岩洞，神色紧绷：“将军，不好！方才在外围瞭望，看见树林方向有大批人影移动，正朝着峡谷这边赶来！距离我们已经不足两里！”

洞内气氛瞬间凝重。宁远舟起身快步走到洞口，拨开藤蔓向外眺望。远处林间，隐约可见晃动的甲胄轮廓。追兵竟然来得这样快。

“来不及休整了。”宁远舟沉声开口，长剑出鞘，“所有人立刻收拾东西，即刻撤离峡谷。通知哨探，断后布置，拖延他们片刻。峡谷尽头虽是断崖，但崖壁生有藤蔓，我们攀绳而下，另寻生路！”

风声穿过峡谷岩壁，发出呜呜低响。追兵步步紧逼，一行人来不及喘息，只能再次奔赴险境。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