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密林歧路

第四十五章 密林歧路

涧水冰冷刺骨，漫过众人的小腿，湍急的水流不断冲撞着脚踝，脚下遍布棱角锋利的乱石，稍不留神便会被暗流带得踉跄。一行人沿着涧谷艰难跋涉，身上的衣袍大半已经浸透，湿冷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寒风一吹，便冻得人浑身发颤。

宁远舟走在队伍最前方，目光不停扫视两侧高耸的崖壁，一边留意脚下落脚的石块，一边侧耳捕捉头顶山道传来的动静。方才追兵在崖上的喊话还历历在目，对方虽没有发现涧底的踪迹，可并不代表会就此放弃搜寻。一旦他们察觉到山道上早已空无一人，必定会分出人手，沿着山涧上下游展开搜查。

队伍之中那名腿部负伤的护卫，已经被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前行。伤口被涧水浸泡，阵阵刺痛不断传来，他牙关紧咬，额头上布满细密冷汗，每挪动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却始终不肯开口喊痛，生怕拖累整支队伍的行进速度。

程薇落在队伍中段，时不时回头望向身后，手中短匕横在身侧，时刻戒备。涧谷之中回声混杂，流水轰鸣掩盖了不少声响，可若是追兵从崖边抛下石块，或是俯身向下窥探，依旧有暴露的风险。

“前方就是岔口。”宁远舟抬手指向涧谷尽头，那里有一处向上延伸的土坡，坡上长满茂密的灌木丛，藤蔓交错，正是离开涧底的出口，“大家加快速度，尽快登岸。涧底地势低洼，待得越久，危险越大。”

众人闻言，咬牙加快脚步，蹚着冰冷的溪水向着土坡靠拢。坡上泥土被山雨浸润得松软湿滑，攀附的藤蔓不少已经枯朽，只能抓牢粗壮的老藤，借力向上攀爬。宁远舟率先登上坡地，俯身伸手，接应身后的人。

伤员被两名护卫小心托举，一点点拽上土坡。他落地之后，双腿一软险些栽倒，连忙撑住身旁树干，大口喘着粗气。其余人陆续爬上岸，纷纷抖落身上的水渍，冰冷的山风掠过，不少人止不住打了寒颤。

离开涧谷，便踏入一片幽深的原始密林。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树冠层层叠叠，几乎遮蔽了全部天光，林间光线昏暗，地上堆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绵软无声。树木之间枝桠横生，荆棘遍地，处处都是可以藏身的地方，却也同样容易迷失方向。

老向导走上前来，神色凝重地指着面前两条岔路。

“这里有两条路。左侧这条路，地势平缓，距离山下村落更近，走半日便可抵达人烟之地；但这条路四通八达，追兵若是绕路，很容易在此处截住我们。右侧的小路更加偏僻，深入群山腹地，人烟罕至，路途崎岖难行，要多耗上两日路程，可也更加不容易被追兵寻到。”

一时间，队伍里泛起小声的议论。

有人心中向往近路，想要早日脱离深山，抵达有人烟的地方，寻得食物与郎中医治伤员；也有人心存顾虑，害怕走大路，一头撞进追兵布下的罗网。

“走左侧，便是赌运气。”宁远舟沉声开口，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神色，“追兵必然会预判我们想要奔赴村落，大概率已经在那条通路沿线布置了哨探。我们现在人手不足，还有伤员，一旦遭遇埋伏，根本没有周旋的余地。”

程薇也点头附和：“眼下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若是贸然走近路，一旦遇上伏兵，伤亡会难以估量。虽说右侧山路艰险，可深山之中，追兵大队难以展开，我们反而可以借密林掩护周旋。只是深入荒山，粮草本就匮乏，往后几日，干粮要更加省吃俭用。”

队伍里的伤员靠在树干上，虚弱地开口：“我不怕多走些路，只要不拖累大家，去哪里都可以。”

商议已定，众人决定选取右侧的深山小径。宁远舟重新排布队列，两名身手矫健的护卫充当前哨，先行往前探查，排查前路有没有陷阱、野兽，以及敌方的哨探；伤员安置在队伍中间，两侧护卫贴身看护；程薇带着两人负责断后，沿途尽可能抹去众人留下的痕迹，踩倒的灌木尽量复原，踏过的落叶稍加整理，不留下明显的行进印记。

众人整理好行囊，舍弃了一切非必要物件，只留下兵器、伤药、少量干粮与水囊，便踏入了右侧的密林。林间处处是交错的枝蔓，不时有荆棘勾扯衣袍，划出一道道细小血口，所有人都忍着疼痛，不敢出声。

行出去约莫两里地，前方探路的前哨忽然折返，抬手做出警戒的手势。

所有人立刻停下脚步，迅速分散躲到粗壮古树之后，屏息凝神。

“前方不远处，发现有人活动的痕迹。”前哨压低声音，神色紧张，“地上有新鲜的脚印，还有熄灭不久的火堆余烬，看痕迹，应该是追兵派出的小队，就在前方林子里巡哨。”

听闻此言，所有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原本以为转入深山便能躲开追捕，没料到对方早已提前派人深入这片密林布下巡查。

宁远舟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剑身在昏暗林间泛出冷光。他侧耳细听，林间只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暂时没有听见人声。

“不要贸然上前。”他压着声音，目光快速扫视四周，“对方人数不明，我们不能硬拼。前方密林之中，有一片低洼的沼泽洼地，草木丛生，我们绕道从沼泽边缘绕行，避开那支巡哨小队。沼泽泥泞，行进会更加艰难，但可以绕开他们的探查范围。”

程薇俯身，快速查看地面的痕迹，确认脚印的走向：“他们的巡哨范围有限，只要我们不发出大的动静，绕开这片区域，便能继续向前。大家务必放轻脚步，不要折断粗枝，不可弄出声响。”

众人屏住呼吸，按照吩咐，小心翼翼绕向沼泽的方向。腐叶之下泥土湿软，每一步落下都要格外谨慎，生怕踩进泥沼之中。四周静得可怕，所有人的心跳声清晰可闻，耳畔只有风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鸟鸣。

谁也不知道，这片茫茫群山之中，究竟还有多少追兵的暗哨在等候。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他们只能在重重险境里，一寸一寸向着渺茫的生机挪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