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山涧藏踪

第四十一章 山涧藏踪

天光被层叠的树冠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铺满腐叶的山地上。众人刚翻过那道陡峭山梁，脚下的路便骤然收窄，一侧是长满灌木的缓坡，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山涧，涧底流水叮咚，隔着几十丈的高度传来，混着林间飞鸟振翅的声响，勉强掩盖住一行人疲惫的脚步声。

程薇抬手按住腰间短刃，停下脚步，回身示意队伍原地休整。连日奔逃，所有人都已是强弩之末。先前翻岭时被碎石划伤小臂的青年，袖口还沾着半干的暗红血迹，他靠着树干缓缓滑坐下去，粗重的喘息声在林间格外清晰。另一名负责探路的斥候蹲下身，侧耳静听片刻，才抬头低声汇报。

“后方暂时听不到追兵的马蹄声，但不能松懈。他们熟知这片山林，不会轻易放弃追踪。方才我们留下的痕迹，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对方寻到。”

程薇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四周地势。这条山涧蜿蜒向大山深处，两侧岩壁丛生荆棘，看似无路可走，实则藏着几处天然岩穴，是绝佳的临时藏身之所。只是岩穴空间狭小，且涧边潮湿阴冷，长久停留极易暴露行踪。

“先入岩穴暂避，清点物资。”她压低声音，有条不紊地安排，“两人去涧边取水，切记不要踩踏软泥，尽量踩着石块行动，避免留下脚印。其余人清理沿途痕迹，折断我们走过的灌木枝桠，掩盖地上踩踏出来的通路。”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涧水冰凉，清冽见底，取水的两人动作谨慎，不敢大声交谈，只用手势互相示意。剩下的人弯腰清理地面脚印，将被踩倒的杂草小心扶回原状，把滚落的石块推回原处，尽可能抹去队伍途经此地的蛛丝马迹。

不多时，所有人都进入了山壁凹陷形成的岩穴。岩穴不算宽敞，勉强容纳一行人蜷缩在内，洞口缠绕着密集藤蔓，恰好可以遮挡视线。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泥土与青苔的气息，光线昏暗，只有少许微光从藤蔓缝隙钻进来。

负责看管干粮的人打开布包清点。连日激战奔逃，干粮消耗极快，只剩下少量麦饼与风干肉，省着吃也撑不了几日。水囊倒是刚刚补满，可涧水只能暂时解决饮水问题。

“干粮不多了。”那人把清点结果轻声告知程薇，“若是继续往深山走，寻不到村落补给，不出三日，我们就要断粮。”

程薇指尖轻轻摩挲短刃的刀柄，沉默片刻。她望向洞口外晃动的藤蔓，脑海里快速盘算局势。追兵大队在外围山林搜捕，官道、隘口全部被封锁，想要光明正大离开这片群山绝无可能。可困死在深山之中，没有粮草补给，最终只会体力耗尽，落入敌手。

“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她缓缓开口，声音冷静沉稳，“追兵一时找不到我们，便会散开，沿着山涧上下游分头排查。这里藏得了一时，藏不住长久。我们需要等待入夜，趁着夜色，往山涧上游走。上游有一处废弃猎户窝棚，那里或许还留存着少许存粮，且岔路繁多，方便我们继续脱身。”

队伍里一名年长的护卫皱起眉头，面露顾虑：“山涧上游的路更加难行，夜间在涧边赶路，脚下湿滑，稍有不慎便会跌落涧底。而且若是途中撞上分散搜山的斥候，我们很难脱身。”

“风险必然存在。”程薇没有否认，“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留在此地，等追兵搜到岩穴，我们便是瓮中之鳖。入夜后视野受限，对方搜山难度大增，正是我们转移的时机。”

她随即重新分配任务，挑选两名身手最好的人作为前哨，提前出发，沿山涧上游探查前路，排查是否有敌人埋伏、有无塌方险段。其余人抓紧时间休息，养足精神，等到暮色彻底笼罩山林，立刻动身转移。

众人依言靠在冰冷岩壁上闭目养神，却没有人能够真正安心入眠。每个人都竖着耳朵，时刻留意洞外动静。林间风声忽大忽小，偶尔传来枯枝断裂的轻响，每一次声响，都引得穴中人下意识握紧兵器，神经紧绷到极点。

不知过了多久，在外放哨的人忽然抬手示意，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远处山林隐约传来人语，声音隔着树木，模糊不清，却足以让人心头一沉——追兵已经抵达这片山涧附近，正在沿路搜寻他们的踪迹。

程薇抬手示意众人保持安静，不要乱动，目光紧紧盯着洞口藤蔓。脚步声由远及近，沿着涧边缓缓移动，就在距离岩穴不过数十步的位置停下。

“仔细搜，他们跑不远，必定藏在这山涧附近的岩洞里！”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

刀尖被悄然抽出半寸，所有人屏息凝神，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藤蔓轻轻晃动，涧水依旧静静流淌，岩穴隐在阴影之中，能否躲过这一轮搜查，全凭这片刻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