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涧边险遇

第四十二章 涧边险遇

山风穿过林间枝桠，卷着涧底水汽扑在藤蔓上，沙沙作响，恰好掩住岩穴内众人急促的呼吸。方才那道粗哑的人声就在数十步之外，随着脚步声来回踱步，每一声踏在腐叶上的闷响，都重重敲在所有人的心尖。

程薇半伏在阴影里，左手悄悄按住身侧护卫的肩头，示意所有人沉住气，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她的右手搭在短刃柄上，指腹贴着冰凉的金属，目光透过藤蔓缝隙，牢牢锁定外面那两名搜山的追兵。一共两人，身上披的是灰黑色劲装，腰间挎着长刀，背上还背着弓，显然是追兵队伍里的斥候。

其中一人弯腰，伸手拨弄地面的杂草，低头仔细查看泥土痕迹：“头领说了，方才在下游发现脚印断在此处。他们要么顺着山涧往上游走，要么就近找岩洞藏起来了。”

另一人抬头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岩壁丛生的藤蔓，离藏身的洞口越来越近。“这片岩壁岩洞不少，一个个查太费时间。咱们先往上走一段，看看上游有没有新的足迹，若是没有，再折返回来细细搜。”

听见这话，岩穴里不少人紧绷的肩背稍稍松弛，可依旧不敢出气。程薇心底没有半分侥幸，这两人只是先行探查的斥候，大队人马必然就在后方不远处，一旦他们在上游一无所获，很快便会折返，到时候这处岩穴很难再藏得住。

两名斥候交谈几句，抬脚沿着涧边碎石路，向着上游方向走远。脚步声慢慢变轻，直至消散在林木深处。又等待了约莫半柱香，确认周遭再无敌人动静，程薇才缓缓抬手，示意众人可以小声说话。

“不能等他们折返。”她压低嗓音，目光扫过众人，“方才二人只是前探，主力追兵紧随其后。我们必须提前动身，赶在他们折返之前离开这处岩穴。”

先前派出去的两名前哨，已经从上游折返回来，身上裤脚沾满湿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上游的路比预想更难走，涧边多处路面被山洪冲垮，只剩窄窄一道石棱，一侧便是深涧。大约两里之外，还有一处岔口，一条继续沿涧上行，另一条往山侧密林绕过去。暂时没有看见伏兵，但岔口位置开阔，极易被人发现。”

众人低声议论起来。有人主张直接走密林岔路，避开山涧这条显眼的路线；也有人担忧密林灌木茂密，行进速度太慢，一旦被追兵追上，连闪避的空间都没有。

“走山侧密林。”程薇短暂思索，很快下定决断，“山涧这条线，追兵已经认准，必然会重点巡查。密林虽然难行，藤蔓荆棘繁多，却能遮蔽身形。只是林间容易留下断枝痕迹，大家行进之时，小心避开细枝，不要随意折断草木。”

她重新排布队列，两名前哨依旧走在最前方探路，有伤在身的人安排在队伍中段，两边各安排护卫护住，断后的两人负责一路清理痕迹，一旦发现追兵踪迹，立刻示警。

众人小心翼翼拨开洞口缠绕的藤蔓，依次从岩穴中撤出。涧水的凉意扑面而来，夕阳已经斜斜沉进山脊，暮色快速笼罩山谷，天边只剩一抹淡红残光。脚下青苔湿滑，每一步都要踩稳石块，不敢发出半点异响。

队伍转入山侧密林，荆棘不时勾住衣摆，划破皮肤，众人咬牙忍耐，不敢出声。林间光线愈发昏暗，参天大树的树冠层层叠叠，几乎遮尽最后的天光。走了将近一里地，断后的护卫忽然抬手，打出警示的手势。

所有人瞬间停步，原地伏低身子。远处隐约传来多人走动的声响，不是方才那两名斥候，听脚步声，人数至少有五六人，正横向穿过树林，朝着山涧方向搜寻过来。

程薇快速扫视周遭环境，身旁恰好有一处巨大的倒木，树干粗壮，底下有空隙，勉强可以容众人暂时隐蔽。她用手势指挥大家，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倒木后方，蜷身藏好。

脚步声越来越近，追兵就在离倒木不过数丈之外穿行，说话声清晰传入耳中。

“那两个斥候回报，踪迹消失在山涧一带，咱们散开搜寻，仔细看树底、岩缝，不要漏掉任何地方。”

“头领下令，务必生擒，若是抵抗，就地格杀。”

藏在木后的众人，纷纷握紧兵器。那名小臂负伤的青年，指尖微微发颤，伤口因为方才的走动又渗出鲜血，他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疼痛，不敢发出一声呻吟。

追兵分散开来，有人向着倒木这边靠近，靴子碾过落叶，一点点逼近。程薇将短刃抽出半截，凝神戒备，心中快速盘算，一旦被发现，如何最快突围，掩护队伍向更深处撤离。

那人走到倒木旁，低头扫视一圈，伸手敲了敲粗糙的树干。林间静得可怕，只有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响，还有远处山涧永不停歇的流水声。

片刻之后，那人没有发现异样，转身跟上其余同伴，一行人慢慢走远。

又熬过漫长的一刻，确认追兵彻底走远，众人才敢缓缓松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程薇站起身，低声叮嘱：“此地不宜久留，继续赶路。趁着夜色，争取在三更之前赶到猎户废弃窝棚。到了那里，我们再休整，重新规划出路。”

队伍重新启程，夜色彻底吞没山林，一轮残月从云层缝隙里探出头，淡淡的月光穿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前路依旧茫茫，追兵在整片山林布下罗网，他们只能借着沉沉夜幕，在危机四伏的深山里，继续向着渺茫的生机前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