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宫的藏书秘阁,锁在凌霄殿后侧,常年笼罩一层淡金色结界。此地收纳万载仙卷,记载天界史事,凡涉及重案卷宗,皆封存于内,非天帝亲诏,不得擅入。
往日里,此处只有守阁仙官二人轮值,周遭寂静,连流云都放缓了流速。可今日结界波动,栖梧一袭素白仙裙缓步在前,墨渊玄袍随行,二人踏云而来,惊动了守阁仙官。
两名白发仙官见来人,神色骤变,连忙躬身行礼,眼底却藏着忌惮。三千年诛仙台一案,早已被天界史官定性,梧栖神女是祸乱三界的罪仙,卷宗列为禁档。如今罪仙重返九天,还要查阅当年供词,此事太过骇人。
“帝君,神女。秘阁禁卷,按天规不可轻启。”年长仙官垂首,语气为难,“当年此案由众仙会审,案卷封存,未有天帝旨意,任何人不得翻阅。”
墨渊袖中仙光微漾,一块刻着龙纹的玄玉令牌悬浮半空,是代掌天界事务的帝君符令。“本君在此,特许开阁。所有当年关于栖梧神女一案的卷宗,尽数取来。若有半分隐瞒,以忤逆论处。”
仙官对视一眼,不敢再拒,只得躬身领命,转身走入幽深的阁门。
栖梧抬眼打量秘阁。层层玉架高耸入云,无数竹简、玉册整齐陈列,淡淡的墨香混着久远的灵气弥漫四周。阁内光线偏暗,晶石长明,投下幽幽光影。她缓步走在玉架之间,指尖轻擦过冰冷玉册,心绪沉沉。
三千年。她无数次在残魂梦魇之中回想当日凌霄审判,众仙口诛笔伐,一条条罪名扣在她身上。可她始终记得,自己从未勾结魔族,更不曾引魔兵攻破天界南天门。
不多时,守阁仙官捧着一叠厚重玉册与褪色竹简走来,小心翼翼置于白玉案上。玉册封皮,以朱砂写着四个大字:梧栖案录。
栖梧俯身,指尖抚过朱砂字迹,那红色仿佛干涸的血。她缓缓翻开第一卷。
开篇所记,便是南天门大战,魔兵长驱直入,天界死伤惨重。供词写明,是她私通魔族,偷开天门禁制,引魔军入境。后面附了数位上仙的证词,字字凿实,言之确凿。
她一页一页往下翻,越看,凤眸越冷。
证词之中破绽百出。所谓她与魔族往来的信物,是一枚黑色魔纹玉佩。可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枚玉佩,是当年她救下一名落难少年时所得,那人根本不是魔族奸细。当年庭审仓促,无人愿意听她辩解。
墨渊立于她身侧,一同阅览卷宗,指节不自觉收紧。当年他身居高位,庭审之时,也信了这些证词,未曾深究细节。一念之差,便坐实了她的罪名,令她走向诛仙台。愧疚如潮水,漫上心头。
“这些证词,大半皆是伪造。”栖梧低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寒意,“当年南天门破损,是魔族动用上古破界法器,强行撕裂结界。我彼时还在北境鏖战,何来闲暇开门引敌?”
她翻到卷宗末尾,忽然顿住。
玉册夹缝之中,夹着一片残破帛书,并未装订在册,像是被人刻意遗漏。帛书字迹潦草,是当年一名随军仙将的私记。上面寥寥数语,写着南天门一战的真相:魔祸另有内应,身居高位,借神女出战之机,篡改军情,嫁祸凤凰神女。
帛书落款,名字被人用仙力抹去,只剩浅浅印痕。
栖梧指尖捏着帛书,心头一震。幕后之人果然身居高位,势力盘根错节,当年连随军仙将都察觉异样,却无力翻案。此人能操控众仙证词,修改案卷,甚至在她死后,还能持续派人对她下杀手,权柄滔天。
“找到了。”栖梧抬眸看向墨渊,眼底微光闪动,“这便是突破口。只是书写帛书之人,不知如今是否尚在世间。”
话音未落,秘阁之外,忽然传来一声清啸。一股凌厉仙力猛然撞击外层结界,晶石灯火骤然摇曳,明暗不定。
守阁仙官脸色大变:“有人强闯秘阁!”
墨渊神色一沉,转身望向阁门方向:“看来,我们查到此处,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栖梧将那片残帛小心收入袖中,抬步起身。素裙随动作轻扬,凤族血脉隐隐涌动,周身泛起淡淡的赤金微光。
“想来是不想让我们带走证据。”栖梧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正好。我倒要看看,是谁急着来销毁这三千年的旧账。”
轰隆一声巨响,秘阁白玉大门被一股强大仙力震开。青衍立于门口,身后跟着数名身披银甲的仙将,仙刃出鞘,寒光森森。
“神女,帝君。”青衍面色淡漠,声音不卑不亢,“此案尘埃落定三千年,旧卷不可再查。还请二位,交出手中帛书,随我离开秘阁,莫要再深究旧事,徒增祸乱。”
“旧事?”栖梧往前踏出一步,赤金凤气在周身流转,“一桩冤屈血案,尚未昭雪,何谈旧事?青衍上仙这般着急阻拦,莫非你也知晓当年内情?”
青衍目光微闪,没有答话,只是抬手示意身后仙将上前:“得罪了。奉命拦阻,还请神女、帝君恕罪。”
仙将齐齐持刃上前,凌厉仙风席卷秘阁,玉册在架子上簌簌震颤。
墨渊上前半步,挡在栖梧身侧,玄色仙力轰然铺开,稳稳抵住袭来的仙刃。“想要夺卷,先过我这一关。”
殿内即刻缠斗起来。仙术碰撞的强光不断炸开,玉屑纷飞。栖梧立于战圈后方,目光紧紧锁着青衍。她看得明白,青衍不过是一枚棋子,真正的幕后之人,依旧藏在九重天宫深处,冷眼窥伺。
这场秘阁之战,仅仅只是开始。真相的冰山一角浮出水面,随之而来的,只会是更加凶险的困局。
栖梧指尖攥紧袖中的残帛,心中暗下决心。无论对方权柄多高,势力多广,她栖梧归来,必拆穿所有谎言,洗去满身污名。1
文笔拿捏得太到位了,太会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