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阁之内,仙光炸裂,玉屑纷飞。
青衍带来的天兵仙将皆是天界精锐,兵刃凝着凛冽仙威,招招凌厉,直逼要害。可在九天帝君凌玄面前,终究不堪一击。
玄色灵力浩荡铺开,如万古沧澜覆压四方,无需杀伐狠招,只一道沉稳帝威,便震得一众仙将连连后退,手中仙刃嗡鸣震颤,再也无法向前半步。阁中层层玉架岿然不动,唯有散落的陈旧竹简簌簌轻晃,载着三千年尘封旧事,静看这场天宫内乱。
青衍面色终是褪去从容,眉宇凝上沉色。
他早知帝君修为冠绝三界,却未曾想,凌玄会为一缕残魂归来的罪仙,公然违抗天界旧规,镇压天宫兵将。
“帝君!”青衍拱手沉声一喝,音色清亮却带着步步紧逼的道义枷锁,“栖梧当年引魔乱界、祸乱九天,乃是三界定论,万仙共鉴!你私开禁阁、私查旧案,还公然庇护罪仙,是要逆乱天规、徇私废公吗?”
这话字字诛心,句句扣着大义名分。
他不敢硬碰凌玄的帝威,便欲以天道规矩、三界公论施压,逼帝君退让,逼栖梧束手就擒。
秘阁静谧的空气里,无声掀起一场汹涌博弈。
凌玄立在满地碎光之中,玄袍无风自动,眉眼冷冽如昆仑万古寒峰,无半分动容。
“定论?”他垂眸,语声沉冷,震彻整座秘阁,“当年案卷遭人篡改,证词尽是伪造,所谓万仙共鉴,不过是有心人布下的一场骗局。天规惩恶扬善,不冤无辜,而非包庇奸邪、掩埋冤屈!”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直接撕碎了三千年的既定定论。
青衍身形微僵,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转瞬便掩饰而去,再度沉声道:“帝君仅凭一己之念,便推翻三界旧案,难以服众!栖梧残魂复苏,本就是不祥之兆,若再深究旧岁旧事,搅动天纲,恐再度引动魔渊动荡,重燃三界战火!”
他句句不离苍生大义,字字皆是危言耸听。
周遭仙将闻言,眼神愈发坚定,认定栖梧便是三界祸根,看向她的目光满是戒备与敌视。
立于一旁的栖梧,自始至终安静伫立,素衣如雪,神色淡然无波。
她看着青衍侃侃而谈、满口为公的模样,看着他熟练借用苍生天道做刀,构陷无辜、掩埋真相,心底只剩一片寒凉。
三千年了。
当年那些人,便是用这般说辞,逼她献祭、逼她赴死、逼她背负千古骂名。
他们从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个可以平息战乱、安稳人心的罪人。
而她,生来身负至强凤凰本源,无依无凭、性情赤诚,恰好成了最完美的替罪羔羊。
栖梧缓步上前,纤薄身影立于漫天对峙的仙光之中,清泠凤眸直视青衍,声线不高,却穿透所有嘈杂:“青衍上仙口口声声忌惮魔祸、忧心苍生,可你可知,真正能撼动魔渊、引动浊气外泄的,从不是我沉寂的残魂。”
青衍眸色一凝:“神女此言何意?”
“魔渊裂隙,始于上古天地破损。”栖梧指尖微抬,袖中那片残破帛书隐隐透出微光,“三千年前魔乱骤起,时机太过凑巧,魔界大军仿若预知结界薄弱,精准破界。此事绝非偶然,乃是天界有人暗通魔域,借战乱权谋,铲除异己,窃居高位。”
她目光灼灼,洞穿人心:“你阻拦我查卷,不是忧心三界安稳,是怕我翻出旧证,拆了你身后之人的千年布局,对不对?”
一语戳破核心症结。
青衍面色骤沉,再无半分从容温润:“神女空口白牙,肆意攀咬!无凭无据,便是污蔑上仙、扰乱朝纲!”
“无凭?”
栖梧轻笑一声,笑意浅淡,却带着三千年沉积的风霜与冷峭。
她抬手,将那片残破帛书凌空展开。泛黄帛书之上,潦草字迹清晰浮现,当年随军仙将的亲笔手记,字字句句,皆是铁证。
“当年随军仙将亲记,魔祸有天界内应,篡改军情、私改门禁。此人位高权重,隐匿仙班千年,至今无人揭发。青衍上仙日日伴于朝中,当真一无所知?”
帛书微光流转,真实不虚的旧年字迹,让在场所有仙将都为之哗然。
周遭窃窃私语悄然响起,原本坚定敌视的目光,渐渐染上迟疑。
青衍心底一慌,知晓事态不妙。
此事一旦传开,千年定论彻底崩塌,幕后之人必将震怒,他也难辞其咎。
来不及多想,青衍掌心骤然凝起一道凛冽青光,不攻凌玄,不击天兵,直直朝着那片帛书狠狠袭去!
他要销毁证据,永绝后患!
“痴心妄想。”
凌玄眸色骤冷,抬手一挥,浩荡帝威瞬间锁死四方空间。
漫天青光骤然凝滞在半空,动弹不得。青衍一身仙力被层层压制,经脉滞涩,浑身灵力尽数封印,再无半分动手之力。
秘阁之内,彻底寂静。
栖梧收了笑意,眸光清冷彻骨:“三千年了,你们靠着掩埋真相、背负我的功绩、踩着我的冤屈安稳度日,早已心安理得。可天地有衡,黑白有分,旧账终有清算之日。”
她缓步走到青衍面前,素白身影单薄却挺拔如松。
“你不敢让真相现世,是因为你比谁都清楚,我栖梧,从来无罪。”
短短一语,轻如落雪,重如千钧。
青衍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尖泛白,眼底藏着滔天不甘与惊惧,却半句辩驳之言也说不出。
他深知,从栖梧拿出帛书的这一刻起,九天的棋局,已然彻底逆转。
凌玄目光沉凝,声线覆着漫天寒霜:“私藏祸心,阻挠查案,欲毁证物。青衍,暂且禁足云台水狱,待旧案查清,再论罪责。”
话音落,两道无形仙力落下,将青衍周身仙脉彻底禁锢。
青衍再无反抗之力,被帝威牵引,缓缓退离秘阁。随行一众仙将,见主将被禁、真相初显,个个心神惶惶,不敢多言,纷纷垂首退去。
喧嚣散尽,秘阁重归寂静。
偌大阁楼之内,只剩栖梧与凌玄二人。
长明晶石灯火摇曳,映得满架旧卷光影斑驳,三千年尘封的冤屈与隐秘,终于在今日,撕开第一道裂口。
栖梧垂眸看着掌心帛书,指尖轻轻抚过残缺字迹,眼底掠过一丝微茫怅然。
“原来当年,真的有人知晓真相,真的有人为我留下证据。”
不是世人皆愚钝,不是诸天尽冷漠。
只是强权压世,真相被封,无人敢言、无人敢查、无人敢翻。
凌玄立于她身侧,望着她单薄落寞的背影,心头酸涩翻涌,声音放得极轻:“余下之事,交给我。我会彻查当年随军仙将的下落,顺着这条线索,揪出幕后之人。”
栖梧抬眸,凤眸褪去怅然,只剩坚定澄澈:“不必全数交由你。我的冤屈,我的旧账,该由我亲手一一清算。”
三千年风雪孤寂,三千年污名加身。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心怀苍生、甘愿自我牺牲的懵懂神女。
历经碎魂之痛、世人背叛、天道不公,她早已褪去所有柔软天真。
从今往后,她要为自己而活,为沉冤昭雪,为凤凰正名。
晚风穿阁,卷动书页簌簌作响。
秘阁之外,九重云海翻涌不休,暗流汹涌早已遍布天宫每一处角落。
他们查到的,仅仅是冰山一角。
真正藏于凌霄暗处、操盘千年的那个人,已然知晓秘阁变故,势必布下更凶险的杀局,欲将她彻底抹杀,永绝后患。
栖梧将帛书小心翼翼收好,抬眼望向高耸入云的凌霄宝殿,眸光凛冽如星火。
风波始起,前路荆棘密布。
但她凤凰浴火,从无退缩。
三千年沉雪,该融了。
三千年冤案,该清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