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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渡 第二十九章 来问

针渡

# 针渡 第二十九章 来问

周一早上,医生办公室。

交班刚散,陈昭没走。他手里卷着一卷纸,走到台面前,把纸摊开——是一张空白的新季度班表。

“这个季度,我把它排进去。”陈昭说,拿笔在周五那一栏写下四个字:出院后随访。

唐岩凑过来看:“主任,排班表上,只有一格写值班医师。随访这活儿,一格写得下吗?”

“写不下,就加一格。”陈昭在下面又划了一道,“值班医师,轮。”

“轮谁?”

“在座的值班医师,都轮。”陈昭说,“一个月,三个人。一个季度,九个人。经手的人多了,它就不是谁一个人的事了。”

沈砚舟看着那两行字,没有说话。郑桂芬从门口过,又停下来:“排进去了,是科室的事。签字的呢?”

“什么签字的?”

“名目是两科的——出院的是神内的病人,随访的是我们康复科的人。”郑桂芬说,“这一个季度排进去了,谁签字?”

陈昭没答,看向沈砚舟。

“我去找神内。”沈砚舟说。

上午,神经内科。

裴衍坐在电脑前,正在写出院小结。听沈砚舟说完,他把笔放下。

“你是来要签字的。”

“是。‘出院后随访’这名目,上个月定了。这个季度排进班表了。排进去了,就得有人认。”

裴衍看了他一会儿。

“认,可以认。可你想清楚,签在一个名目下头,跟我认你这个人是两回事。”裴衍说,“我签‘会签’,是纸上的。得有人每周坐在那个时段里,那才是人上的。你先把人坐进去,字我来签。”

沈砚舟把这句话记下。

“还有——”裴衍叫住他,“院务会那边有风声,卒中中心要拿‘急性期共管病床’。康复科得派一个人,进我们卒中单元。到时候,你这份随访表,就跟那张床并到一块儿了。你趁早把名目立牢。”

沈砚舟站在门口,停了一下:“立牢了。就等着那张床。”

周四上午,针灸科。

王秀英坐在诊室里。她儿子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袋药。

“上礼拜电话里说,凉有去处。”王秀英说,“我寻思着,来问问。”

程守拙坐在她对面,旧本子摊着。

“哪凉?”

“脚底下。摔了以后就凉,白天焐着,夜里还是凉。”王秀英说,“周长庚那老头儿不凉,我凉。我就寻思,一样都是出院的人,怎么他就不凉。”

程守拙没接这话。他让她把鞋脱了,看了看她的脚,又用拇指从足三里往下,一路按到太溪。

“凉在骨头里,不在皮上。”他说,“摔过,又躺过,阳气没回来。你这截寒,在底上。”

“那能温吗?”

“能。”程守拙说,“温的是火,火要静。火静下来,气才落底。气落了底,你自己走得动,那凉才自己退。”

王秀英的儿子问:“大夫,得温几天?”

“凉了几年的底,不是三天能焐热的。”程守拙说,“先温着看。下礼拜,你再来。”

王秀英穿鞋的时候,又问了一句:“程大夫,温完了,我就不凉了?”

“温完了,底是温的。”程守拙说,“凉不凉,一半在底,一半在你。你肯走,那火才养得住。路,是康复科给你们引的。底,是我温的。两截,谁也替不了谁。”

沈砚舟站在门口,把这句话听完。

下午,医生办公室。

沈砚舟在《出院随访登记》上,王秀英那一行后面,添了一笔:

已至针灸科复诊,程大夫处,温底。

顾清和从走廊那头过来,看了一眼:“你写‘温底’,病人看得懂吗?”

“病人看得懂不懂,她知道自己凉有人管了。”沈砚舟说,“管了,就不慌了。”

顾清和没再说话,在本子上添了一行,又合上。

周五下午四点,护士站。

这周值班的是罗劲松。他翻开《出院随访登记》,拨王秀英的电话。

“王姨,我是康复科罗劲松,问您几句——脚底下,还凉不凉?”

“还凉。”王秀英说,“可我不慌了。”

“怎么不慌了?”

“礼拜四去了针灸科,程大夫说,凉在底上,有人管。我心里就踏实了。”王秀英说,“凉归凉,它有人管了。你们这一礼拜一通电话,不也是管吗?”

罗劲松握着电话,顿了一下。

“是。是管。”

他落笔,在那一行写:

脚底下,凉。已复诊,温底。患者言:有人管,不慌了。

写完,他把本子递给郑桂芬看。郑桂芬看了一眼,说:

“这一通,跟上一通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上一通,是问出来。这一通,是接住了。”郑桂芬说,“问出来的凉,有人接了,这一栏才算立住了。”

傍晚,医生办公室。

陈昭把那卷季度班表摊开,在沈砚舟名字那一行后面,又添了一行名字。添完,他把表压到办公桌玻璃板底下。

“排进去了,签字的也有了。”陈昭说,“这一格,算坐实了。剩下那张床——共管病床,是下一格。等文件。”

他说完,咳嗽了两声,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

“主任,您歇会儿。”沈砚舟说。

“歇什么。”陈昭说,“你这一格立住了,我才有得歇。你把它坐满一年,我就把这一格交出去。”

晚上,宿舍。

沈砚舟给师父发短信:

师父,季度班表排进去了,出院后随访坐实了。裴衍那边说,会签。王秀英来针灸科了——程大夫说,凉在底上,温的是火,火要静。她周五说,凉归凉,有人管了,不慌了。师父,您说的“下一个来问的人”,她来了。

师父回得慢:

来问的人来了,凉就有人接了。你这一格,从你一个人,到一班人,到两科签一个字——路,是这么一寸一寸宽的。剩下那张床,等文件,也等你。

沈砚舟看着这句话,把手机放下。

窗外,四楼病房的灯一盏一盏熄了。走廊尽头那块掉漆的牌子,在夜灯里,还是白的。

*(内容由AI生成,仅供参考)*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