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GC 标注】本书为 AI 辅助生成作品,全部医院、科室、人物、流派、针法名称均为虚构,穴位使用真实穴名,不涉及任何具体针刺操作手法与进针细节。
周一早上七点五十,沈砚舟在交班桌上放了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每周五,十六点到十六点半,出院随访,值班医师一人。
八点交班。罗劲松先报床位:昨天出两个,今天进四个,明天还留着两张空床。念完,他看见了那张纸。
“这是什么?”
“排班。”沈砚舟说。
罗劲松把纸拿起来,从头看到尾,又放回去。“你那几个电话,我算过。”他说,“一个下午,十几个号,拨号、念稿、记本子,还得跟人说话。这不是半个钟头的事,是半个人。”
“半个人。”
“对。”罗劲松说,“这半个人从哪儿出?科里七个医生。门诊一天、查房一天、评审一天、床位一天,剩下的一天,你把半个下午钉在电话上。钉谁?”
办公室里静了一下。
“不钉一个人。”沈砚舟说,“排到谁的班,谁做。”
“排到谁,谁做。”罗劲松把这句重复了一遍,像在手里掂它的分量,“你一个人的事,摊成七个人的事。摊薄了,就没人做了。”
沈砚舟没接话。
他知道罗劲松不算说错。一件事挂在一个人的名字底下,那个人不做,就是那个人的错;挂在七个人的班表上,谁都能说一句“那天不是我”。
“我那本子,”他说,“上礼拜,第三页有人自己写了字。”
“谁写的?”
“不知道。”
“不知道是谁写的,你就敢往班表上钉?”
“正因为不知道是谁写的,”沈砚舟说,“才要钉。”
罗劲松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他把那张纸往桌边推了推,起身出去了。
郑桂芬在后面收交班本,低声说了一句:“护理能带,不能认领。出院以后那一段,不归护理。你自己去要。”
“我知道。”沈砚舟说。
九点四十分,他上了三楼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
陈昭在里面。桌上摊着一卷新院区的图纸,他鼻梁上架着眼镜,咳了两声,把图纸卷起来。
“说吧。”
沈砚舟把那张纸放在桌上。
陈昭没先看纸,先看他。“你要一个名分。”
“我要一个位置。”沈砚舟说,“出院随访这四个字,得有个地方搁。搁在我这儿,我哪天休假、哪天调走,它就没了。”
陈昭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这几年他眼睛不太好,看久了发涩。
“你想搁哪儿?”
“排班表上。”沈砚舟说,“一周一次,排到谁的班谁做。做多做少不打紧,要紧的是它得在一个别人也看得见的地方,不能只躺在我抽屉里。”
陈昭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罗劲松为什么拦你。”他说,“他不是不认这件事,是怕办了、又办不长。科里挂过太多张纸,贴上去三天,第四天就卷边。”
“所以我不贴墙上。”沈砚舟说,“我搁进班表。班表一天念一次,天天有人念它。念到熟,就是它自己的了。”
陈昭笑了一下,笑得不轻快。他拿起笔,在纸的右下角写了两行字:一行“试一个月”,一行自己的名字,还有日期。
“一个月。”他说,“一个月以后,我要是看见那格里空着,我就把它撕下来。不是跟你过不去——是它自己没长住。”
“行。”沈砚舟说。
他收好纸往外走,走到门口,陈昭又叫他。
“小沈。”
“嗯。”
“上回让你讲那条线,前面一段是平的。”陈昭说,“我一直在想那七个字。难看的数字也是数字。”
“是您让我讲的。”
“不是我让你讲。”陈昭说,“是没人替你讲。所以你只能自己讲。”
他说完,又咳了两声,低头去看图纸。
中午,苏晚来找他,看见桌上那张纸。
“你要把它写进班表?”她问。
“嗯。”
苏晚看了一会儿。“我们青溪写不了这个。”她说,“县医院康复科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明年退休。排班表一共三行。”
“那你怎么写?”
“我不写表。”苏晚说,“我记人名。”
“记谁的名?”
“村医的名。”她说,“一个村一个名。哪天去、去没去、看没看见,都记在他名下。人少的时候,名比表管用。”
沈砚舟把这句话记下来。
那一周剩下的几天,他每天路过四楼,都往治疗大厅里望一眼。
周长庚还在平行杠那头。周小雨半蹲在他腰后,两只手护着。他右腿还是那根别人的木棍,一步,停两秒,再一步。
变的是他的手。
上礼拜隔着门看,那只右手垂在身侧,虎口还张得开。这礼拜,手背肿起来了,绷得发亮,指头伸不直,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撑住。
周五下午,随访电话打完,沈砚舟上了四楼。这一回他进去了。
林知夏靠在平行杠边上看表。见他进来,她把训练记录本翻给他。
“从昨天起,他不上杠了。”她说,“早上排的是二十分钟。他站了三分钟,说肩膀疼,我让他坐下,他就坐下了。”
“哪个肩膀?”
“右边。偏瘫那边。”林知夏说,“他还不让人碰。我一伸手,他就把胳膊往回缩。”
沈砚舟走到轮椅跟前。
周长庚坐在那儿,脸朝着窗户。
“周师傅。”
周长庚没回头。
“手肿了,疼是不是?”
周长庚的肩膀动了一下。
“上礼拜问您,您写了个字。”沈砚舟说,“这礼拜,还写不写?”
周长庚低下头,看自己那只右手。手摊在膝盖上,肿着,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摇了摇头。
周小雨从走廊那头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没动过的粥。
“沈医生,”她说,“我爸这几天夜里哼,一夜哼好几回。粥也不肯吃。我问他哪儿不舒服,他就摇头。”
“疼的地方,他说不出来。”
“他说不出来。”周小雨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眼圈有点红,“我妈走那年,他也这样,什么都不说。”
林知夏把手插进兜里。
“他练得好好的,”她说,“怎么突然就……”
“不是突然。”沈砚舟说。
他蹲下来,看着那只手。
肿,是这两天的事。可路堵上,不是这两天的事。
他想起陈昭从前指着那张挂图说过的一句话。陈昭说,手背上这条路上,一个站一个站都挂着牌子——肩髃、曲池、外关、合谷,一个接一个往外走。回澜针法认的是四个字,“引水归道”:先消肿,后治挛。可路是肿起来之前就堵上的,等肿了再治,那四个字就只剩一半。
这半个月,盯着“练”的只有训练室。练完回床边那几步,没人看。
下楼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沈砚舟在护士站停了一下。那本《出院随访登记》还摆在台面靠里的位置。他翻到第二页,底栏那行,上礼拜从“无”改成“有”,还留着。再往后翻,第三页上,那行没署名的护士字下面,又多了一行,也是圆头圆脑的:「周四,六床家属来问,出院后能不能带着片子来复查。」
有人接着写了。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原处。
这本子记的是出了门的人。哪天出的院,家里谁接,五天里有没有人打过一个电话。可周长庚还没出门。他从治疗大厅走回病房那几十步,也是回家的路,只是短一点。
原来那一条缝,门里也有一条。
“想什么呢?”唐岩端着两盒盒饭从楼梯口上来。
“想两个人。”沈砚舟说。
“哪两个?”
“一个管他动不动得了的,”沈砚舟说,“一个管他说不说得出的。”
唐岩把盒饭往他手里塞了一盒,想了想。“那不就是林知夏和姜以宁。”
“嗯。”
“你这是要凑一个班子。”唐岩说,“为一个病人凑一个班子,值当吗?”
沈砚舟低头揭开盒饭的盖子,热气糊上来。
“值当。”他说。
四楼的灯还亮着一半。他端着盒饭上去,看见言语治疗室的门虚掩着。姜以宁在里面整理量表。
她抬头看见他,把笔放下。
“周长庚。”沈砚舟说。
“我知道。”姜以宁说,“他今天一个字都没说。”
“你怎么知道?”
“林知夏跟我说了。”她把一叠量表推到桌子中间,“你要问的,是不是——他上礼拜还肯写一个‘雨’字,这礼拜不写了。”
“是。”
姜以宁沉默了一下。
“他不是不会写了。”她说,“是他不想写了。手疼,练不好,他觉得自己又退回去了。”
“退回去了。”
“上礼拜他写得出来,是因为他肯试。”她说,“这两天他不肯试。人一不肯试,话就先没了。”
沈砚舟站在门口,没进去。
“那得先让他愿意试。”
“对。”姜以宁说,“可怎么让他愿意试,得你说。”
沈砚舟没答。他知道,这不是他一个人答得出的题。
他想起早上那张纸,还有纸角上陈昭写的“试一个月”。
一个月很长。对周长庚来说,一个月——也许短。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盒饭,还热着。
(内容由AI生成,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