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GC标注:本书为AI辅助生成作品,全部医院、科室、人物、流派、针法名称均为虚构,穴位使用真实穴名,不涉及任何具体针刺操作手法与进针细节。
周五早上七点五十,沈砚舟先去护士站。
那本《出院随访登记》还摆在台面靠里的位置。他翻开,第三页的右上角,折着一个角。
不是他折的。
第二页末尾,唐岩那行字还在。第三页上多了一行字,圆头圆脑的护士字:「周三,五床家属来电,问吃药。」后面没署名。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原处。
有人翻过了。翻过的人,还往上添了一行。
八点交班。
罗劲松先报床位:昨天出三个,今天进两个。念完,他把笔帽一扣。
郑桂芬接着报:「出院去向」那一格,上礼拜办出去六张,六张全填了。
“都说了吗?”沈砚舟问。
“说什么?”
“那句——下周五下午四点,有电话打给你。”
郑桂芬看了他两秒。
“我这一个礼拜,谁办的手续,我就问谁一句。”她说,“六张,说了五张。有一张没说。”
“哪张?”
“周三下午那张。”郑桂芬说,“那天抢一个消化道出血的,当班的从中午站到夜里。谁还顾得上一句话。”
“一句话的事。”罗劲松在旁边插了一句,“也值得记一个礼拜。”
“值得。”郑桂芬没抬头,“上礼拜那六张,我这一个礼拜挨个问的。说是说了的五张,家属都记着那半句。没说的那张,家属办完手续半个钟头就走,回头你再打过去,那头的声音就是生分的。”
罗劲松没接。他把交班本往前推了推,起身出去了。
沈砚舟把这几个数记下。不是六,是五。难看的数字也是数字。
上午,苏晚来找他。
她把那张纸放在桌上。还是青溪那三行表。第一行签着村医的名字。第二行还是没签名,铅笔字写着:未见。后面缀着日期:上月初,家里。
但这一回,那行字底下,多了一行。
「已嘱家属,每练一道,纸上划线。下周二再去看。」
“他改了。”苏晚说。
“改什么了?”
“从前他一个月去两趟。”她说,“这个礼拜他跟我讲,从这个月起,每个礼拜二下午,他固定去一趟。他说,不去,‘未见’两个字就一直是‘未见’。”
“划线呢?”
“他看不见人练没练,就教家属,练一回在纸上划一道。”苏晚说,“他下次去,不看人,看纸。纸上有道道,就是练过;纸上空的,他也不听那句‘练着呢’了。”
沈砚舟盯着那张表。
上礼拜那两个字是“未见”——有人去过,站在那儿,没看见。
这个礼拜,还是“未见”,后面却缀上了半句:下周二再看。
空着,是没人管。写“未见”,是有人去过。写着“未见”、又定下哪一天再去的,是有人打算一直去。
林知夏这时推着车从门口过。她把一沓排程单搁在他桌上。
“从这个礼拜起,出院那天的排程单,我们组自己写。”她说,“写回家练什么、练几回。不等你开医嘱。”
“谁写?”
“谁送最后一趟,谁写。”她把车推走,“你写你的电话,我写我的字。别都压在一个人身上。”
下午三点半,唐岩来了。
“今天我打。”他把登记本从台面上拿起来,翻到下一页。
“你念,我拨。”
“打给谁?”
“上礼拜从咱们这儿出去的,一个不落。”
“她要是问我,该练多久呢?”唐岩又问。
“你别答。”沈砚舟说,“你就说,下礼拜我还打来。让她知道,还有人会打。”
四点,第一通电话。
唐岩拨号的时候手有点抖。响到第四声,通了。
“喂,医院。”他说,“康复科。问一下,阿姨这礼拜,站过没有?”
那头是王秀英本人。
“站了五回。”老人说,“今早一回,没扶门,扶着桌子。”
唐岩握着笔,抬头看沈砚舟。
“写哪儿?”
“时长那一格。”沈砚舟说,“本周五回,最长约四分钟,不扶门。”
唐岩一笔一画地写。写完,往下挪了挪笔。
“阿姨,”他照着念,“出院那天,有人跟你说过回家该怎么办吗?”
那头想了一会儿。
“没有。”老人说,“头一天,也是自己慢慢摸的。”
第二通,五床。
是儿子接的。唐岩先问那半句——先问疼不疼。
“老爷子这礼拜,身上哪儿疼不疼?”
那头愣了一下。
“不疼。”儿子说,“上回您那位同事打过电话,我爸听了,第二天自己试着动了一下手腕。他说,能动,就是慢。”
沈砚舟在旁边把“自己试着动了一下手腕”写下来。写完,他停了停,在这一行后面添了半句:下次问,敢不敢自己吃饭。
第三通,是这周二刚出院的一位。六床,家属姓赵。
唐岩拨过去,第二声就有人接。
“您好,康复科。”
“哎,哎,我们知道。”那头是个女声,急急的,“护士那天说了,周五下午四点有电话。我三点半就在这儿守着,没敢出门。”
唐岩顿了一下。
“您……在家等着呢?”
“等着呢。”她说。
第四通,是个停机的号。
唐岩拨了两遍,听着那头的电子音,把电话放下。
“打不通。”他说。
“打不通,也写。”沈砚舟说,“写上:未接通,号码须再核。写了,就说明还有人记着他。”
唐岩在那一行后面添了字。添完,他把笔搁下,手心里全是汗。
挂了电话,沈砚舟半天没出声。
他翻开登记本,翻到第二页底下那一栏。上礼拜写的是「出院第二天,有没有人跟家属说过话」,底下填着一个字:无。
今天,这一栏要改了。
他拿起笔,把那行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了一行:出院那天,有没有人跟家属说过一句话。
底下,填了一个字:有。
一个“无”,隔了一个礼拜,变成一个“有”。中间只隔着一句——出院那天,当班的多说的那一句。
傍晚,他上楼。
四楼治疗大厅的灯亮着。平行杠那一头,有人扶着杠在走。
是周长庚。
周小雨半蹲着,手护在老人腰后,嘴里数着数,一走一停。老人的脚,砸下去之前,先在空里停一停——和三个多月前,楼下那位老太太一模一样。
沈砚舟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看见周师傅垂着的那只右手。
上礼拜,那只手还不是这样。
他站了一会儿,把这件事记在心里,转身下了楼——这个,下周再说。
下楼时,他在护士站停了一步。
郑桂芬正把一张纸往台面底下贴。
“今天有位家属,三点半就守着电话。”沈砚舟说。
“接到了?”
“接到了。”
郑桂芬把纸角按平。
“那就行。”她说,“一句话值不了什么。人家肯守着,就说明这话递到人耳朵里了。”
“你贴的什么?”
“出院流程。”她说,“下礼拜起,这句加进去,当班的照着念。”
“照着念?”
“念上三遍,就成了自己的话。”郑桂芬说。
沈砚舟看着那张纸,没再说话。
回去的路上,他想起师父那六个字。
先让它成为习惯。
从前他以为,习惯是把同一件事做上很多遍。今天他有点明白了:习惯是——你说了那句话,别人接住那句话;你今天补上这一次,下一个人补上下一次;一格“无”,变成一格“有”,再变成不用谁催、到点就有人守着电话。
他还是那句老话。
“针渡得了这个人的身,渡不了他回家的路。”
渡不了,就陪着走一段。
这一段能走多长,不看他一个人走多远,看的是——肯陪着走的人,什么时候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三个,变成一屋子。2
蹲蹲后续,还没看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