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入,六人归。”
这五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每个人的脑子里。
宋亚轩第一个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脚踩在桥头的木板上,木板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嘎吱声,像是随时会断裂。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浓雾翻涌,看不见底。他立刻抬起头,脸色白得吓人。

我不去了
他说,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桥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要回去
他转过身,看着来时的方向。那座歪斜的教学楼还在,虽然窗户全碎了,墙壁爬满了黑色藤蔓,但那是他们唯一熟悉的东西。教室里有灯。有桌椅。有黑板。有一切他们认识的东西。教室是安全的。桥不是。

宋亚轩说得对
张真源突然开口,声音很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我们凭什么信那个鬼声音?什么罪不罪的,我们做了什么?我们就是放学晚走了一会儿,凭什么要我们走这种鬼桥?
他一边说一边往回走,脚步很重,木板在他脚下嘎吱作响。走到宋亚轩旁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拍了拍宋亚轩的肩膀

走,回去。天亮再说
贺峻霖站在原地没动。他在飞速思考。那个声音是谁?它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它凭什么断言他们身上有罪?是幻觉?是某种集体催眠?还是……
他的目光扫过桥头那五个字。“七人入,六人归。”他默默记下了。

我也觉得应该回去
丁程鑫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那种让人安心的平静。他看向马嘉祺,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至少先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贸然往前走太冒险了
马嘉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桥头,目光投向桥的深处。雾气很浓,看不见尽头。但桥的尽头方向,隐约有一丝极淡的光。很微弱,像深夜远方的窗灯。他不知道那是出口,还是陷阱。但留在原地,他同样不确定是安全。

马哥,你说句话啊。
刘耀文的声音有点急。
马嘉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刘耀文站在严浩翔旁边,手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严浩翔倒是很安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抿得很紧。

先回去
马嘉祺终于说

从长计议
丁程鑫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几乎看不出来,但马嘉祺注意到了。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七个人开始往回走。宋亚轩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几乎是跑的。张真源紧跟着他,贺峻霖走在中间,马嘉祺和丁程鑫并排,严浩翔和刘耀文在最后。
教学楼越来越近了。窗户的破洞,墙壁的藤蔓,歪斜的轮廓,甚至能看见二楼教室的灯光从碎掉的窗框里透出来。宋亚轩加快了脚步,几乎要冲过去——
然后教学楼消失了。
像有人撕掉了一张画。像一块石头砸碎了水中的倒影。那座他们拼命想回去的教学楼,那座歪斜的、破败的、但好歹是实体的教学楼,在众目睽睽之下,碎了。
不,是远了。
它正在离他们远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变越小,越变越模糊。黑色的藤蔓、碎掉的窗户、透出的灯光,所有细节一点一点被拉远、拉长、融化成一片灰色的模糊,然后彻底消失在了雾里。
而他们脚下的木板开始震动。剧烈的震动。桥面摇晃起来,脚下的木板发出密集的断裂声,一根接一根地往下掉。身后那段他们刚刚走过的桥面,正在一块一块地碎裂、坠落、被浓雾吞没。

跑!
马嘉祺嘶吼了一声
七个人疯狂地往桥的深处跑。木板在脚下断裂,铁索剧烈地晃动着,整座桥像一条垂死的巨蟒在痉挛。宋亚轩跑得最快,书包在背上胡乱颠着,张真源紧随其后,嘴里一直在骂。贺峻霖咬着牙,眼镜歪了也顾不上扶。丁程鑫紧紧跟着马嘉祺,严浩翔和刘耀文并肩跑在最后。
跑了不知道多久。可能一分钟,可能十分钟。没有时间的概念,桥上的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十倍。
直到脚下的震动慢慢停了。
七个人瘫倒在桥面上,大口喘着粗气。刘耀文直接趴在了木板上,脸贴着冰冷潮湿的木头,胸口剧烈起伏。严浩翔跪在旁边,一只手撑着桥面,另一只手还攥着书包带子。
马嘉祺第一个站起来。他转过身,看向来时的方向。
桥的起点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连废墟都没有。来时的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
万丈深渊。
桥从他们脚下开始,孤零零地悬在虚空之上。四面八方全是翻涌的浓雾,桥身向前延伸,看不见尽头。向后,向后是断崖。整座桥就像一道悬在半空中的裂缝,而他们站在裂缝的中间,无处可退。

没了……
宋亚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哭腔

什么都没了……

别慌
马嘉祺说,但他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他走到桥边——小心翼翼地走到边上——低头往下看了一眼。浓雾翻涌着,底下深不见底。他的胃猛地抽紧了,他退回来,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怎么办?
张真源的声音有点失控

后路没了,前路不知道通向哪儿,我们他妈被困在一座破桥上了!

你小声点!
丁程鑫压着嗓子说,他看了一眼桥下的浓雾

底下不知道有什么东西
张真源闭上了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桥上安静得可怕。只有浓雾翻涌的声音,那种低沉的、像呼吸一样的声响,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他们。
然后风来了。
没有预兆。一阵狂风从桥的深处灌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腥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刘耀文差点被吹倒,他抓住铁索,指尖被锈迹硌得生疼。其他人也纷纷抓住铁链。铁索冷得像冰,在狂风里剧烈摇晃,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抓紧!
马嘉祺喊道
风越来越大,雾被吹散了。桥的两侧,那两个本来只看得见浓雾的方向,突然变得清晰了。
桥下是深渊。真正的深渊。看不见底的黑色裂缝。而在那裂缝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巨大的、缓慢的、像呼吸一样起伏的——某种存在。刘耀文只低头看了一眼,就差点松了手。他的脑子一片空白,恐惧从脊椎底部蹿上来,直冲头顶。

别往下看!
贺峻霖的声音变了调

都别往下看!
但更大的恐惧还在后面。
风里突然多了另一种声音。翅膀。很多翅膀。密集的、沉重的、像有人用铁锤敲打油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从桥的两端传来,从头顶压下来。
乌鸦。
黑色的乌鸦从浓雾中涌出来,铺天盖地。它们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珠,翅膀展开有半臂长,喙又尖又长,泛着金属的光泽。它们尖啸着,声音刺耳得像指甲刮过黑板,直直地朝桥面上的七个人冲过来。
第一只乌鸦俯冲下来,直直撞向宋亚轩的后背。

宋亚轩!
丁程鑫猛地拽了他一把,乌鸦擦着宋亚轩的肩膀飞过去,利爪撕裂了校服袖子,划出一道血痕。宋亚轩惨叫了一声,踉跄着撞到铁索上。
更多的乌鸦来了。一群,几十只,几百只。它们像黑色的箭雨,从四面八方射向桥面。翅膀扇起的风夹杂着羽毛和腥臭,让人睁不开眼。

抓住铁链!
马嘉祺大喊。他一只手死死攥住铁索,另一只手去拽旁边的丁程鑫。丁程鑫抓住铁索的瞬间,一只乌鸦的喙狠狠啄在他的手背上,他闷哼了一声,没有松手。
严浩翔被一只乌鸦撞到了后背,整个人往前扑倒,手在木板上划出一道血痕。刘耀文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腕,自己却差点被另一只乌鸦带下桥去。他的脚在木板边缘滑了一下,半个身子悬在桥外,下面就是翻涌的深渊。

刘耀文!
严浩翔嘶吼,拼命往回拽他。张真源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抓住刘耀文的胳膊,两个人合力把他拖了上来。
贺峻霖蜷缩在铁索旁边,双手死死抓着链条,眼镜被乌鸦的翅膀扇飞了,他什么都看不清。他闭着眼睛,嘴里一直在念叨什么,不知道是在念给谁听。
风更大了。桥在摇晃。乌鸦的尖啸声盖过了一切。
七个少年死死抓着桥上的铁链,像七片随时会被风卷走的叶子。铁链冰冷、粗糙、锈迹斑斑,但它是这座桥上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往前爬!
马嘉祺的声音在狂风中断断续续

不能停!往前爬!
丁程鑫抬起头,透过乌鸦翅膀的缝隙,看见了桥的深处。在很远的、雾气翻涌的前方,有一丝极淡的光。和他在教室里看到的一样。
那光在摇晃,在闪烁,像是随时会熄灭。
但那是唯一的方向。

走!
他咬着牙喊了一声
七个人开始在狂风中向前爬行。手脚并用,贴着桥面,抓着铁索,一步一步,在乌鸦的冲击和狂风的双重夹击中往前挪。木板在膝盖下嘎吱作响,铁索在手中剧烈震荡。每往前一米,都像是在和整座桥较力。
不知爬了多久。风渐渐小了。乌鸦的尖啸声慢慢远去,暗红色的眼睛消失在浓雾中。翅膀的扑打声越来越远,最终只剩下了浓雾翻涌的低沉呼吸声。
七个人瘫在桥面上。没有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刘耀文躺在木板上,满脸是泪。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大概是手悬在桥外的那一刻。严浩翔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手还在抖。贺峻霖摸索着找回了眼镜,镜片裂了一道,但勉强能戴。
宋亚轩抱着自己受伤的胳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一声不吭,只是发抖。张真源靠着铁索坐着,双拳攥紧,肩膀在发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
丁程鑫的手背肿了起来,上面有一个清晰的啄痕。他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抬头看向马嘉祺。
马嘉祺站在桥面上,背对着他们,看着前方的路。他的校服被撕破了一道口子,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我们回不去了
没有人反驳他。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来时的路已经碎了,化成了深渊。前面只有一座桥,一座不知道通向哪里的桥。
桥下是深渊。桥上是风。风里藏着乌鸦。
而那座桥的深处,那个声音在等着他们。
“七人入,六人归。”
马嘉祺低头看了一眼桥面。在刚才那一阵狂风里,他注意到了一件事——桥面上的木板,在乌鸦攻击最猛烈的时候,有几块翻转了。
木板的背面刻着字。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但他记住了其中一块上面写的:
“第一罪: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