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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桥的尽头,没有回头路

悬桥之上

最后一节课结束的铃声在九点四十分准时响起。

育英高中的教学楼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机器,灯光一层一层地熄灭,只剩下走廊里应急灯的绿光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保安老周拿着手电筒从一楼开始往上清场,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保安
保安

走了走了!都回家!

他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高二(三)班的灯还亮着。

马嘉祺坐在原位没动,面前摊着一本竞赛题集,笔帽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他本来该走了,但最后一道压轴题卡住了他。他不允许自己被卡住。这种执拗让他错过了第一班公交,也让他没听见老周在二楼喊的那一嗓子。

丁程鑫
丁程鑫

你还没走?

丁程鑫从后门探进来半个脑袋,书包带子松松垮垮挂在一边肩膀上

丁程鑫
丁程鑫

我以为教室里没人了

他其实早就该走了。但他磨蹭了。舞蹈社今晚没活动,回家也是一个人对着四面墙,他不太想回去。他在操场旁边的长椅上坐了半个小时,看着天上的星星,最后又溜回了教学楼。没什么理由,就是想回来看看。他这么告诉自己。

马嘉祺
马嘉祺

嗯,最后一道

马嘉祺头也没抬

马嘉祺
马嘉祺

你先走

丁程鑫
丁程鑫

我又不赶时间

丁程鑫走进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翻开那本只写了一个“解”字的练习册。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各自沉默。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十分钟后,教室后门又被推开了。

张真源拎着湿透的球衣走进来,头发还在滴水。他下午打球打到天黑,去澡堂冲了个澡,出来发现自行车链条断了。他骂了一句,把车锁在车棚里,想着回教室借个充电宝叫车。结果手机在书包里,而书包在教室。

张真源
张真源

操,你们俩也在?

他看见马嘉祺和丁程鑫,愣了一下。

丁程鑫
丁程鑫

你怎么回来了?

丁程鑫抬头看他。

张真源
张真源

车坏了

张真源从桌洞里掏出书包,翻出手机,屏幕是黑的

张真源
张真源

没电了。你们谁有充电宝?

马嘉祺从书包侧兜里摸出一个递过去,没说话。张真源接过来插上,在最后一排坐下来等开机。三个人,三张桌子,各据一方。

安静的教室里,突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安静的教室里,突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宋亚轩从最后一排的桌子底下钻了出来。

张真源
张真源

操!

张真源被吓了一跳

张真源
张真源

你他妈在教室里?

宋亚轩揉了揉眼睛,一脸没睡醒的样子。他晚自习结束后就趴在桌上睡着了,没人叫他,灯也没关,他就这么一直睡到了现在

宋亚轩
宋亚轩

几点了?

他迷迷糊糊地问

丁程鑫
丁程鑫

快十点了

丁程鑫看着他,有点想笑又忍住了。

宋亚轩
宋亚轩

宋亚轩把脸又埋回胳膊里

宋亚轩
宋亚轩

那我再睡会儿

马嘉祺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前门突然被推开了。

贺峻霖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微妙。他本来早就该到家的,但他放学后去找高一一个线人打探消息——关于严浩翔和刘耀文的事。结果线人没来,他在天台吹了二十分钟冷风。下来的时候发现书包落在教室了。

贺峻霖
贺峻霖

哟,都在呢

他扫了一圈,嘴角弯了一下,带着那种“我什么都知道”的笑。

张真源
张真源

你笑什么?

贺峻霖
贺峻霖

没什么

贺峻霖走到自己座位拿了书包,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有点不想走。回家也是听父母唠叨,不如在这里待着。这里人多,信息多,有趣。

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是严浩翔。他其实已经走出校门了,走到公交站又折了回来。他在小卖部买的三袋薯片全吃完了,胃里撑得难受,但心里还是空。他不想回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的家。教室里有灯光,有人声。哪怕那些人不跟他说话,也好过一个人。

贺峻霖
贺峻霖

严浩翔?

贺峻霖挑了一下眉

贺峻霖
贺峻霖

你怎么也回来了?

严浩翔
严浩翔

忘东西了

严浩翔随口说,走到自己座位,装模作样地翻了一下桌洞,什么也没拿出来。

贺峻霖看着他,笑了一下,没拆穿。

最后一个推门进来的是刘耀文。

他气喘吁吁的,校服拉链都没拉好,像是跑过来的。

刘耀文
刘耀文

严浩翔!

他一眼看见严浩翔,眼睛亮了一下

刘耀文
刘耀文

我猜你还没走!

严浩翔愣了一下。刘耀文从他座位旁边经过,自然地坐到了他前面的位置上,转过身来冲他笑。

刘耀文
刘耀文

我送你回家吧,太晚了

严浩翔垂下眼,没应声,但也没拒绝。

七个人。高二(三)班的教室里,七个人。马嘉祺,丁程鑫,张真源,宋亚轩,贺峻霖,严浩翔,刘耀文。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丁程鑫
丁程鑫

那……一起走?

丁程鑫站起来,拎起书包。

马嘉祺
马嘉祺

马嘉祺合上书,把笔插回笔袋

七个人陆陆续续走出教室。张真源走在最后,顺手关了灯。走廊瞬间暗下来,只剩应急灯幽绿色的光。刘耀文走在最前面,拿着手机开手电筒照路,一束白光在墙壁上晃动。

张真源
张真源

这破学校,走廊灯也不开全

张真源嘟囔

马嘉祺
马嘉祺

十点以后只留应急灯,省电

他们走下楼梯。一楼的大厅里,保安室亮着灯,但老周不在。也许去巡视了,也许去了厕所。没人多想。刘耀文推开大厅的侧门,七个人走出去。

然后他们停住了。

门外不是操场,不是校道,不是他们每天走过无数次的那条回家的路。

门外是——

一片废墟。

育英高中的围墙不见了。操场不见了。梧桐树不见了。教学楼还勉强立在身后,但窗户全碎了,墙壁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像血管一样贴着水泥生长。天空是一种奇怪的颜色,说不清是深夜还是黄昏,整片天穹都压在头顶,低得像要塌下来。远处的教学楼群全部坍塌成了碎石堆,只有他们身后这一栋还歪歪斜斜地立着,像一个快要倒下的墓碑。

地上铺满了厚厚的灰白色尘土,偶尔露出几截断裂的钢筋和扭曲的课桌。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铁锈和潮湿混合的气味,冷得刺骨。

刘耀文
刘耀文

这……

刘耀文的手电筒光在废墟上扫过,光柱抖了一下

刘耀文
刘耀文

这是什么地方?

没人回答。

张真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转身就往回跑,推开大厅侧门冲进教学楼。其他人跟着他,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炸开。他们跑回二楼,跑过熟悉的走廊,跑到高二(三)班教室门口。门是开的。灯是灭的。他们走进去,马嘉祺按了一下开关。

灯亮了。熟悉的白炽灯光,熟悉的课桌,熟悉的黑板,上面还留着老赵下午写的数学公式。

宋亚轩
宋亚轩

怎么回事……

宋亚轩的声音有点抖,他是真的清醒了。

马嘉祺走到窗边。窗户外面是废墟。他用力推了一下窗框,纹丝不动。他又推了一下,还是不动。像被焊死了一样。

马嘉祺
马嘉祺

窗户打不开

他说,声音很平,但丁程鑫听出那种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绷着。

张真源冲到前门,拉开门往走廊里看。走廊还在,但尽头——走廊尽头本该是楼梯间的地方——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墙。灰色的,冰冷的,实心的墙。他跑过去,用力捶了一下。

张真源
张真源

他的声音从走廊里传回来

张真源
张真源

楼梯没了

七个人站在教室里。灯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窗外是废墟。走廊尽头是死路。前门、后门、窗户——所有出口都还在,但所有出口外面,都是那个不该存在的地方。

贺峻霖靠在讲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脑子里转得很快:我们被困住了。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物理规律。要么我们疯了,要么世界疯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严浩翔站在最后一排,手插在口袋里,捏着那块吃了一半的巧克力。他的胃突然不空了。里面翻涌着一种他很少感受到的东西。

恐惧。

刘耀文站在他旁边,离他很近,近到几乎贴着他的胳膊。刘耀文的手在抖,但他在笑

刘耀文
刘耀文

没、没事的,肯定有出口的

他的声音在发颤,笑得很难看。

宋亚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书包抱在怀里,指节发白。他第一次觉得,睡觉解决不了问题。

丁程鑫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废墟。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某个地方,那是一片巨大的空地,空地上立着一个东西。一个巨大的、弯曲的、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东西。

丁程鑫
丁程鑫

你们看

他的声音很轻

七个人凑到窗前。

远处的雾气翻涌着,那个东西渐渐清晰。是桥。一座巨大的、古老的桥,从废墟的一端延伸向另一端。桥身是黑色的,铁索锈迹斑斑,桥面铺着腐烂的木板。桥下是看不见底的浓雾,翻涌着,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蠕动。

桥的另一端,消失在雾气深处。看不见通向哪里。

但那是唯一的出路。

马嘉祺盯着那座桥,看了很久。他的手按在窗框上,指节慢慢收紧了。

马嘉祺
马嘉祺

我们得过去

张真源
张真源

凭什么?

张真源的声音有点大

张真源
张真源

谁知道那桥通向什么地方?

马嘉祺
马嘉祺

那你说怎么办?

马嘉祺转过头看他,语气还是很平

在这里等天亮?你觉得这里会有天亮吗?

张真源被噎住了。他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丁程鑫看着马嘉祺的侧脸。又是这样。又是那种“我知道路,跟我走”的表情。他低下头,藏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色。

刘耀文
刘耀文

我同意马哥

刘耀文第一个举手,声音很响,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刘耀文
刘耀文

待在这儿也不是办法

严浩翔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贺峻霖耸了耸肩

贺峻霖
贺峻霖

反正也没别的选择

宋亚轩抱着书包站起来,沉默地点了点头。

张真源骂了一句脏话,把充电宝从手机上拔下来塞进口袋

张真源
张真源

走就走。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鬼东西

马嘉祺最后一个离开教室。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灯光还亮着,黑板上老赵的公式还清清楚楚。一切都还是他们熟悉的样子。

他关上门。

走廊尽头,那面灰色的墙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慢慢扩大,变成了一扇门。门外面,是那座桥。

七个人走出去。风吹过来,比刚才更冷了。桥就在眼前,铁索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兽的呼吸。桥头的木板上刻着一行字,字迹已经模糊,但马嘉祺蹲下来辨认了很久,终于看清了——

“七人入,六人归。”

他站起来,没有把这句话告诉其他人。

马嘉祺
马嘉祺

走吧

七个人踏上桥面。木板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铁索摇晃着,桥下的浓雾翻涌得更剧烈了。身后的教学楼在雾气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

脚下只有桥。头顶只有铅灰色的天。四面八方,都是翻涌的、看不见底的白雾。

刘耀文的手电筒突然灭了。电池耗尽。

黑暗中,所有人听见了一个声音。从雾的深处传来,低沉、漫长,像叹息,又像宣判:

“你们身上,都带着罪。”

“七个人中,有一个是引路人。”

“找出他——”

“或者,永远留在桥上。”

雾吞没了一切。声音消失了。只留下七个少年站在摇摇欲坠的桥上,站在无边的黑暗里,站在彼此急促的呼吸声中。

宋亚轩第一个开口,声音干涩

宋亚轩
宋亚轩

……什么罪?

没有人回答。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隐约听到了那个声音之后,没说出口的下一句——

你的罪,你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