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最后的寻常

育英高中高二（三）班的下午，永远弥漫着一股粉笔灰和阳光混合的味道。

马嘉祺坐在靠窗第三排，手里的笔没有停过。黑板上的数学题他已经提前做完了，但他还是在演算纸上又推了一遍，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班主任老赵讲到第三遍“这个题型高考必考”的时候，他终于抬了一下头，目光越过窗外的梧桐树，不知道在看什么。

旁边的丁程鑫趴在桌上，脸枕着手臂，眼睛半睁半闭

马嘉祺没回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丁程鑫把练习册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解：由题意得

马嘉祺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丁程鑫太熟悉了——就是那种“你明明可以却偏不”的眼神。他习惯了。和马嘉祺做了两年同桌，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无声的俯视。

他重新趴回去，眼睛看向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来覆去，阳光碎成一片一片的。他盯着那些光斑，突然想：如果有一天，马嘉祺不再是最优秀的那个，他会是什么表情？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立刻把它压了下去。笑了笑，对自己说：想什么呢。

后排传来一阵桌椅碰撞的声响。

张真源从后门冲进来，球衣上全是汗，手里还攥着一个篮球。后面跟着体育老师老陈，脸涨得通红

张真源把篮球往座位底下一踢，从丁程鑫旁边走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丁程鑫皱了皱鼻子——全是汗味。张真源目不斜视地走出前门，脚步咚咚的，像要把地板踩穿。经过讲台的时候还故意撞了一下老赵的教案本，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语气里没有一点对不起的意思。

马嘉祺摇了摇头。丁程鑫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表情，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他垂下眼，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圈。

张真源可以想发火就发火。真好啊。

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宋亚轩把脸埋在胳膊里，呼吸均匀。数学课永远是他的催眠曲，老赵的声音像某种古老的咒语，一句一句把他往梦里推。他其实听见了张真源的动静，也听见了老赵的怒吼，但他懒得抬头。反正和他没关系。

他的手机在桌洞里亮了一下，是贺峻霖发来的消息：【你知道严浩翔今天中午在食堂和谁坐一起吗？】

宋亚轩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翻了个面。

他不关心。谁和谁坐一起，谁和谁闹掰了，谁又在背后说了谁的坏话——这些事，他都不关心。他只想睡觉。

但贺峻霖显然不这么想。

贺峻霖坐在宋亚轩斜前方，手机藏在课本下面，手指飞快地敲着屏幕。他又发了一条：【你绝对猜不到。是高一那个刘耀文。】

发完，他回头看了一眼宋亚轩，对方毫无反应。他撇了撇嘴，又转向另一条战线——班级群里正在讨论周末补课的事，他手里握着三条互相矛盾的情报，正盘算着怎么用信息差换点好处。

老赵突然点名

贺峻霖站起来，不慌不忙地看了一眼黑板——刚才马嘉祺回答的时候他已经记住了。

老赵点了点头让他坐下。贺峻霖坐下的瞬间，目光扫过全班：马嘉祺在翻下一页课本，丁程鑫还在神游，张真源在走廊里靠着墙玩手机，宋亚轩已经彻底睡着了。

他什么都知道。这种感觉，真好。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手机里那条关于严浩翔的消息，正主此刻就站在教学楼的天台上。

严浩翔一个人靠在栏杆边，手里拿着一袋面包，一口一口机械地往嘴里塞。他不饿。中午已经吃过两碗面了，但嘴里不嚼点什么，他就觉得空。风很大，吹得他的校服鼓起来，面包屑被风卷走，消失在楼下的树丛里。

天台上只有他一个人。他经常一个人。高一（一）班的教室在三楼，但他更喜欢这里。没人看他，没人问他“你怎么总是一个人啊”，没人用那种“你真可怜”的眼神打量他。他不需要那些。

他只需要嘴里有东西，胃里有东西，脑子里……别空着。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面包袋，已经空了。他捏扁了它，塞进口袋，然后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咬下去。甜腻的味道填满口腔。

还是不够。

楼下传来一阵喧哗，是体育课的学生在跑操。严浩翔低头看下去，密密麻麻的人影在操场上移动，像一群蚂蚁。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高二那边的窗户上。

他知道马嘉祺在那间教室里。全校都知道马嘉祺。严浩翔咬了一口巧克力，想：如果我也像他那样，站在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我会不会……不那么空？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不会的。他已经试过了。优秀、努力、被认可——这些东西他都有过。填不满。

他需要更多。更多的东西。更多的甜。更多的一切。

天台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刘耀文探出半个身子，笑得一脸灿烂

严浩翔看着他，没动。刘耀文，高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总来找他。严浩翔知道为什么——刘耀文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那种眼神里有讨好，有试探，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勾缠。刘耀文需要有人喜欢他，而他严浩翔恰好，是一个容易被吸引的观众。

刘耀文凑过来，肩膀撞了撞他，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热气。

严浩翔把最后一口巧克力咽下去，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的是，刘耀文其实不喜欢吃零食。但刘耀文需要一个人陪他去小卖部，需要一个人接过他递出的零食，需要一个人对他笑。

需要一个人，证明他值得被喜欢。

即使那个人，他并不真的在意。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铃声响了。

马嘉祺合上书，丁程鑫伸了个懒腰，张真源从走廊回来抓起书包就走，宋亚轩被铃声吵醒揉了揉眼睛，贺峻霖还在群里跟人讨价还价，严浩翔和刘耀文在小卖部门口分一包薯片。

七个少年，分散在校园的各个角落。

夕阳斜照进来，把走廊染成橘红色。旧教学楼的门锁着，灰尘在光线里悬浮，那面空白的墙壁安安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