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在桥面上洇开,深色的木板把红色吞进去,留下一片暗沉的痕迹。
马嘉祺撕了自己校服的内衬,一圈一圈缠在丁程鑫的手背上。啄痕很深,皮肉翻卷着,像一张小小的嘴。丁程鑫咬着牙没吭声,另一只手死死抠着桥板的缝隙。疼,但能忍。比起桥下那片深渊,这点疼算不上什么。
张真源那边也在处理宋亚轩的胳膊。袖子被乌鸦的利爪撕开,三道平行的血痕从肩膀一直拉到肘弯,不算深,但一直在渗血。张真源把自己干净的球衣内面翻出来,撕成布条,胡乱缠了几圈。

疼就说
张真源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宋亚轩摇了摇头,嘴唇抿得发白。他没看张真源,也没看伤口,眼睛一直盯着桥面。他在努力让自己相信,脚下踩的是地板,是教室的地板。但木板太冷了,冷得不像任何一间教室。
刘耀文坐在严浩翔旁边,双手抱着膝盖。他没受伤,但他抖得最厉害。严浩翔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最后半块巧克力,递过去。刘耀文接过来,没吃,攥在手心里,巧克力慢慢化了,黏了满手。
贺峻霖把裂了镜片的眼镜重新架好,世界变得有些扭曲,像隔着一层水在看。他环视了一圈——马嘉祺在给丁程鑫包扎,张真源在处理宋亚轩的伤,严浩翔和刘耀文缩在一起,他自己孤零零地坐在铁索旁边。七个人,被桥分成了几团。
他突然意识到,这座桥在做什么。
它在把他们分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声音就响了。
那声音比乌鸦的尖啸更让人毛骨悚然,因为乌鸦至少是看得见的,但这声音没有来源。它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头顶压下来,从脚底钻上来,从浓雾深处渗出来。无处不在,无处可逃。

让我看看……
那声音像有人用指甲在铁板上划,每一个字都带着毛刺

七个人,七种罪。先吃哪一个呢?
那声音在笑。那笑声不是人发出的,比金属摩擦还尖锐,比婴儿啼哭还刺耳,钻进耳朵里像有人拿着针在扎耳膜。它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好像四面八方都站着一个在笑的东西,只不过看不见,摸不着,也逃不掉。
七个人本能地靠在一起。张真源从铁索旁弹起来,一步蹿到马嘉祺身边。宋亚轩抓住丁程鑫的胳膊。贺峻霖连滚带爬地凑过来。严浩翔下意识地把刘耀文挡在身后,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挡住什么。七个人挤成一团,背靠着背,眼睛惊恐地扫视着桥面、浓雾、天空。
但哪里都没有东西。什么都没有。只有声音。

傲慢——
那声音突然拔高,像是在念一个名字。

——马嘉祺。
马嘉祺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能感觉到背后丁程鑫的手指收紧了,指甲掐进他的胳膊。他不知道这声音在说什么,但他感觉到一种奇怪的东西从脚底升起来,顺着脊椎往上爬,像一只手在摸他的后背。

让我想想……先品尝哪一个呢?
那声音忽然变成了一个孩子的哼唱,轻快、脆亮,和刚才的刺耳笑声形成一种病态的反差。

傲慢的、嫉妒的、暴怒的、懒惰的——
它一个一个念着,每念一个,就有一阵风从某个方向吹过来,精准地掠过其中一个人的脸。

贪婪的、暴食的、色欲的——
风掠过严浩翔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甜腻的味道,巧克力。风掠过刘耀文的时候,他闻到了某种温暖的、暧昧的气息,像谁的呼吸喷在脖子上。风掠过宋亚轩的时候,他闻到了床铺和棉被的味道,柔软的,让人想闭上眼。风掠过贺峻霖的时候,他闻到了纸张和墨水的味道,还有秘密被打开时的气味。
七个人被恐惧压得弯下了腰。那声音不攻击身体。它只是念。只是说。只是笑。它在你脑子里说话,在你耳朵里笑,在你脊背上爬。

好了,我想好了
那声音忽然变得温柔,温柔得让人想吐

先来——
马嘉祺猛地捂住耳朵。他不想听。他不知道“先来”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他那不会是什么好事。

——傲慢
刺耳的笑声轰然炸开。那笑声从四面八方碾过来,碾过桥面,碾过铁索,碾过他们的身体。七个人不约而同地捂住耳朵,蹲了下来,闭着眼睛,缩成一团。
马嘉祺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肩膀。很轻,像一根手指。他不敢睁眼。他不敢看。他只是蹲在那里,双手死死捂着耳朵,牙关咬紧。
然后声音停了。
就像被人拔掉了电源。笑声消失了,呢喃消失了,那个无处不在、无处不钻的声音,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几秒钟之内,桥上只剩风声。远处乌鸦的尖啸也退得干干净净。浓雾仍在翻涌,但翻涌的声音变得很远,很远。
马嘉祺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以为自己会看见桥。以为自己会看见深渊。以为自己会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站在面前。
但他看见的是——
陆地。
桥的尽头出现了。就在前方不到十步的地方,桥板一块一块整齐地铺过去,连接着一片灰色的地面。地面平坦、结实,看不见尽头,往上延伸成一圈缓慢的坡地。在坡地的最高处,立着一个东西。很远,看不清楚,像一座建筑,又像一棵死去的巨树。
但那是陆地。是实实在在的、踩上去不会发出断裂声的陆地。

桥……有尽头了
刘耀文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沙哑,带着哭腔,但里面有了一丝活气。
七个人慢慢站起来。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桥的尽头,落在那一小块灰色的、稳定的地面上。那声音说了“先来傲慢”,然后呢?然后桥就有了尽头。
是先有惩罚,还是先有出口?
马嘉祺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他必须往前走了。不管前面是什么。
他第一个迈步。丁程鑫紧随其后,然后张真源拉着宋亚轩,贺峻霖跟在后面,严浩翔和刘耀文走在最后。七双脚踩上桥板,一步一步,经过了最后一段桥面。
然后,他们踏上了陆地。
脚底的感觉变了。不再是湿软、嘎吱作响的木板,而是坚硬、冰冷、粗糙的岩石地面。灰色,像大块的板岩铺成的广场。风在这里变得很轻,只剩下偶尔掠过的气流。浓雾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像一圈白色的围墙围在四周,把这片陆地圈成一个小小的孤岛。
七个人在陆地上站了很久,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不约而同地回头看桥。桥还在。但桥的入口没有了。他们刚才走过来的那段桥面,在他们身后无声无息地碎裂、坠落,沉进了浓雾里。
又是一条回不去的路。

走吧
马嘉祺转过身,面向陆地的深处
他刚迈出一步,贺峻霖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什么东西听见。

等等
所有人停住。
贺峻霖站在陆地的边缘,看着脚下那片灰色的岩石地面。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一下地面。他的手指碰到了一条细细的凹槽。他顺着凹槽往前看,发现它延伸开去,拐了一个弯,又拐了一个弯,最后连成了一个巨大的闭合的圆。
一个圈。
整个陆地广场,被一道浅浅的凹痕画成了一个圈。他们七个人站在圈里。
贺峻霖抬起头,看着其他人。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从没出现过的凝重。

我大概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这座桥,这片地,这个圈——

这是一个斗兽场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脚下的地面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很低,很深,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翻了个身。七个人同时站稳,背靠背,面向七个方向。
前方那片坡地的最高处,那个远远看去像建筑或死树的东西,动了。它在升高。一寸一寸地升高。灰色的岩石在它表面裂开,碎片往下掉,露出底下黑色的、棱角分明的——
一张椅子。
一张巨大的、高耸入云的椅子。
椅背上刻着一行字,七个人站在广场边缘,抬起头,勉强能辨认出那几个字的轮廓:
“第一审判庭——傲慢之座。”
那把椅子空着。
但椅子前面的台阶上,有什么东西开始亮起来了。一线光,从台阶的最底端,一级一级地往上蔓延。像在等待什么人坐上去。
马嘉祺看着那把椅子。他感到喉咙发干。丁程鑫的目光从椅子上挪开,落到了马嘉祺的背影上。他在马嘉祺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知道,马嘉祺已经在想同一件事了。
声音刚才说了——
“先来——傲慢。”1
好紧张啊!这也太吓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