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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玉扰琴音,各存心事

陈情渡长留:五徒随我逆天命

日头斜斜偏向西边,竹海之中金光渐淡,林间的风褪去正午的燥热,变得清润柔和。魏无羡挥挥手,放几个徒弟各自回去居所修习,只同蓝忘机留在竹台之上。

“这群小家伙,倒是活力十足。”魏无羡斜倚竹柱,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陈情,嘴角噙着笑意,“方才那番话,怕是拦不住他们较劲。”

蓝忘机将忘机琴置于石案,素手轻轻抚过琴弦,清音缓缓流淌而出,在竹林间缓缓散开。

“有心向道,并非坏事。”他垂眸,目光落在琴弦上,语声清淡,“只需他们记得本心便好。”

魏无羡点点头,不再多言,靠在一旁,静静听蓝忘机抚琴。悠悠琴音绵长安定,抚平林间浮动的燥意,正是最适合静心的调子。

另一边,几人一路说说笑笑,各自赶回分配给他们的院落。

一踏进门,霓漫天便迫不及待关上房门,一把扯出颈间那枚莲纹音玉捧在手心。玉身温润,淡淡的灵光流转,一想到只要将心念寄入其中,便能传到两位师父那里,她心里便一阵雀跃。

方才在竹台,她已经牢牢记住魏无羡与蓝忘机所说的法门。凝神,收束杂念,将自己修炼随心剑的感悟缓缓化作心念,送入玉中。

她性子本就急躁,一心想着要抢在所有人前面,心念催动得又猛又急,一股汹涌的意识一股脑朝着音玉冲去,全然忘了循序渐进。

莲纹玉微微一颤,玉面上灵光骤然暴涨,一道尖锐突兀的灵讯,穿透两界神魂羁绊,直直撞向竹台那边。

此刻蓝忘机正抚到琴曲最宁和的一段,琴音如水,缓缓流淌。那道突如其来、仓促狂暴的心念猛地撞入神魂相连的灵线,像一块碎石狠狠砸进平静湖面。

“嗡——”

忘机琴琴弦剧烈震颤,一声刺耳破音陡然炸开,清润琴音戛然而止。蓝忘机指尖一顿,眉峰极轻地蹙了一下。

魏无羡瞬间直起身,笑意淡了几分:“哟,这是谁,下手这么猛?”

他凝神顺着灵线一探,立刻分辨出来,正是霓漫天那丫头。

“是漫天。心急过头,催动音玉不懂收敛力道,灵讯直接冲过来,扰了你的琴。”

蓝忘机收回手,指尖轻轻按住震颤未息的琴弦,缓缓平复琴身躁动,低声道:“无妨。只是这般急进,容易伤及自身神魂。”

与此同时,霓漫天握着玉,正满心期待等着师父传来回音,等了片刻,却什么动静都没有。她愣了愣,心里莫名有些落空,又试着再催一次音玉,这一回,她刻意放缓心神,可接连两次,依旧石沉大海。

“怎么回事?难道是玉坏了?”霓漫天皱起眉,把玉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指尖轻轻摩挲莲纹,心底又急又委屈。她明明已经很认真整理修炼感悟了,为什么师父没有回应?

隔壁院落,花千骨已经安安静静坐在窗前。她捧着那株灵芝,一边小心翼翼以灵气滋养,一边慢慢回想方才魏无羡指点她御灵的话,一点点梳理感悟,不急不躁。等心中思路清晰,她才闭起眼,以轻柔的心念缓缓渡入音玉。

莲纹玉微光一闪,一道温和细碎的心念顺着灵线飘向竹台。

竹台上,魏无羡察觉到这一道柔和灵讯,弯了弯眼:“小骨头倒是稳。”

蓝忘机也察觉到这一缕心念,方才被惊扰的那点微末躁意消散不少,重新抬手,琴音再次缓缓响起,只是这一回,他留了一丝心神,留意接连不断送来的灵讯。

轻水坐在案前,铺开绢纸,将静心咒的体悟一笔一画在心里理顺,才敢寄念入玉。她比花千骨还要谨慎,生怕自己做得不好,惹师父失望。心念送出之后,她便安坐诵咒,静静等候。

孟玄朗端坐院中,周身萦绕淡淡的帝王气运。他思虑周全,不仅记下魏无羡所说气运与灵力平衡的道理,还仔细写下自己心中尚存的疑惑,条理分明,而后才从容送入音玉。他并不执着于一定要拿到第一,只是希望自己的问题,可以得到指点。

朔风则独自立于庭院,掌心隐隐跳动着本源烈焰。他一遍遍回想两位师父教他划定力量边界的法子,反复尝试,直到可以稳稳压住掌心火光,才将修炼之中发现的难处寄入玉内。他素来寡言,心念也简洁干净,没有多余花哨的话。

尘曦坐在窗边,没有急于寄出修炼心得。昨夜梦魇留下的惶恐还未完全散去,他只是轻轻贴着音玉,在心底安安静静地道了一句平安,一缕极淡的心念悠悠送出。

五道心念,先后顺着灵线抵达竹台。

魏无羡一一收下,细细读过。花千骨的感悟细腻真诚,轻水稳妥细心,孟玄朗思虑深远,朔风直击要害,尘曦简单安静。唯独霓漫天那两道,一股莽撞急促,一股带着委屈焦躁。

魏无羡忍不住低笑一声,抬手屈指,朝着连通霓漫天那道灵线轻轻一弹,一道温和传音送入她的音玉之中。

“漫天,急什么?方才那一下,心念太过刚猛,灵讯冲得太烈,直接打断含光君抚琴。音玉不是争胜的响鼓,这般强行催动,伤玉,也伤你自己神魂。”

院内,霓漫天正闷闷地戳着桌面,忽然听见魏无羡的声音自心底响起,脸色唰地一红。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心争先,反倒闯了祸,惊扰到蓝忘机抚琴。方才那点跃跃欲试的兴奋瞬间褪去,一股羞愧涌上心头,耳根发烫,攥着玉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小声喃喃,心里又懊恼又难堪。她只是太想第一个得到师父的夸奖,反倒弄巧成拙。

魏无羡的声音继续传来,语气没有斥责,依旧宽松:“想要争先不是错,但是求道,最忌心浮气躁。若是沉不下心,就算你次次第一个寄来心念,修炼根基也会虚浮。静下心,重新梳理,等你稳住心神之后,再把感悟送过来。”

话音落,传音消散。

霓漫天垂着头,盯着掌心的玉,沉默许久。许久之后,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急躁,重新坐好,收摄全部心神,不再去想输赢快慢,认认真真回想今日练剑的每一处细节。

竹台这边,蓝忘机听完魏无羡方才传给霓漫天的话,微微侧首看向他。

“你倒是会说。”

“不然呢?狠狠训她一顿?”魏无羡耸耸肩,“这丫头心气高,性子烈,硬压容易逆反,点明白就好。让她自己慢慢悟。”

蓝忘机微微颔首,指尖拨出一串轻柔琴音,顺着灵线分别落在其余几人的音玉之上,算是给他们回应,一句简单的赞许,安静而温柔。

另一边,花千骨忽然心口的玉微微一暖,她眼睛一亮,嘴角扬起浅浅笑意,知道师父收到了她的心念。轻水、孟玄朗与朔风也先后察觉到玉上那一缕清越琴音传来的慰藉,各自安下心,继续埋头苦修。

暮色慢慢铺满天际,晚霞染红竹海。

霓漫天静坐良久,心中躁动一点点褪去。待到心绪彻底平和,她才再次凝神,缓缓将梳理妥当、沉稳真挚的感悟,慢慢渡入莲纹玉。

这一次,灵讯温和绵长,不再莽撞冲撞。

竹台上,魏无羡接住这道心念,抬眼望向蓝忘机,唇角扬起笑意。

“你看,这不就成了。”

蓝忘机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竹海,琴音悠悠,随风飘向几处院落。

争宠较劲的心思还在,可经过这一番小小的波折,这群少年人总算慢慢懂得,这一枚连通神魂的音玉,从来不是用来抢夺偏爱之物,而是一条可以通往大道,也连着师徒牵挂的长线。

只是魏无羡心里隐隐清楚,眼下这份热闹安稳,只是片刻光景。属于他们的天命暗流,依旧在看不见的地方缓缓涌动,不曾停歇。

晚风穿过竹林,簌簌作响,莲纹玉在五个少年心口,静静泛着微光。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