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分席授业 玉引灵音

朝阳爬过竹海，薄雾被金红的霞光一点点烘散，竹叶上的露水顺着叶脉滚落，滴在青石面上，叮咚细碎。

魏无羡挪了挪身子，将陈情放在身侧竹几，抬手一拍，旁边几块青石便顺着灵力缓缓错开，自成几处小小的静席。

“说好的，一人一段单独指点，其余人就在旁边静候，不可喧哗打扰。”魏无羡笑意盈盈，目光扫过面前几双亮晶晶的眼睛，“至于顺序嘛，咱们不按辈分，不按修为，抽签决定，公平得很。”

蓝忘机微微颔首，指尖轻弹，几片修长竹叶自枝头旋落，在空中转了几圈，整整齐齐落在掌心，叶片边缘刻着小小的次序记号。

霓漫天第一个凑上来，盯着竹叶跃跃欲试，心里暗暗祈祷能抽到头一个。她指尖捏起一片，看清上面的一字标记，当即眼睛一亮，扬了扬下巴，得意地回头看向其余几人。

“太好了！第一个是我！”

花千骨轻轻攥着衣角，为她高兴之余，又悄悄有点紧张，盼着自己不要落到最后。轻水抿着唇，目光落在余下几片竹叶上，孟玄朗神色从容，心底却也暗自期待，朔风安安静静立在一旁，尘曦小手紧紧攥着心口那枚莲纹音玉。

落十一往后退了半步，寻了一处干净竹根坐下，安安静静当一个旁观者。云深不知处的雅正规矩他早已熟稔，长留授业，向来是众弟子一同听讲，就算单独点拨，也多是责罚之后寥寥数语，像这般专门分出时辰，一人一席细细解惑，他从未见过。

霓漫天快步走到魏无羡面前，拔出佩剑，剑光乍起。她近来苦修魏无羡所传的随心剑，招式凌厉，却总在收势之时留有滞涩，力道容易收不住，每每挥到最后，剑气便会向外溢散，白白耗损灵力。

“师父，就是这里！”她将那套剑法从头演到收尾，一剑横掠而出，劲风扫得周边竹叶纷飞，待到收剑，腕间果然一顿，一股力道闷在经脉之中，无处宣泄。

魏无羡站起身，绕到她身侧，抬手虚虚搭在她的手腕外侧，没有触碰肌肤，只用柔和灵力顺着她经脉游走一圈。

“性子太急，出剑一往无前，忘了留后路。”他低声提点，“剑不是用来一味冲杀，收剑，也是剑招的一部分。就像吹笛，不能一味拔高音调，懂得留白，方能控住灵力。”

他一边说，一边慢动作示范收剑的法门，引导霓漫天将那股外泄的剑气缓缓收回丹田，化作滋养自身的灵气。霓漫天凝神跟着调整，反复试了三遍，待到最后一剑落下，剑光利落收敛，再无半分滞涩。一股通透之感顺着经脉散开，她忍不住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满是欣喜。

“成了！师父，我做到了！”

“不错。”魏无羡弯眼笑，“记住这份感觉，往后勤加练习。若是独自修炼，又卡在这一处，不必非要连夜赶来，试着催动你那枚音玉。”

霓漫天一怔，下意识摸向颈间垂落的莲纹玉牌：“音玉？它不是只有遇险梦魇的时候才会传讯吗？”

“不止。”一旁的蓝忘机轻声开口，目光落在那温润玉面上，“此玉承神魂印记，可引灵音。若是修炼遇阻，以心念寄于玉上，我们若是有空，便能听见你的问询，也可借玉传音，为你指点一二。只是此法耗玉中灵韵，不可频繁滥用。”

这话一出，其余几人齐齐动容，纷纷低头看向自己颈间的玉牌。

花千骨轻轻摩挲玉纹，眼底泛起柔光，这样一来，就算独自修炼，心中有惑，也能唤来师父提点。轻水捧着玉，悄悄在心里记下这件事。孟玄朗指尖抚过冰凉玉面，心中暗自思索其中玄妙。朔风垂眸凝视玉牌，他的力量太过霸道，常常担心一不小心伤及旁人，若是能借玉传音请教，再好不过。尘曦把玉贴在胸口，心头愈发安稳。

霓漫天更是如获至宝，把玉抓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忽然灵光一闪。既然玉可以传递心念，那是不是……不用早起争抢，也能常常给师父传去心念？

她心里悄悄打起小算盘，面上却不动声色，乖乖退到一旁，换花千骨上前。

花千骨抱着那株萎靡的灵芝，小心翼翼放到石台上。灵草叶片蔫蔫垂落，灵气近乎枯竭，根茎微微发黑，已是濒临枯死。她想要用御灵之法唤醒它，可几次尝试，灵力一探进去，便如同石沉大海。

“师父，我想救它，可是无论如何都唤不回它的生机。”花千骨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难过。

魏无羡俯身仔细端详灵草，又示意蓝忘机一同探查。蓝忘机指尖凝起一缕清心灵力，缓缓渗入灵芝根茎。片刻之后，魏无羡才开口：“不是你的灵力不够，是这灵草根基受损太重，强行灌注灵力，只会加速它消亡。御灵，不是强行灌输生机，而是顺着它残存的本源，引天地灵气慢慢滋养。”

他耐心教她放缓心神，摒弃急于救活灵草的念头，引导她的灵力化作涓涓细流，温柔缠绕灵草根须。花千骨屏气凝神，一点点调整心念，片刻之后，原本枯黑的根茎，竟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嫩绿。她眼睛一亮，嘴角扬起浅浅笑意。

等花千骨的指点结束，接着便是轻水。她捧着那卷绢纸，将安神咒里晦涩难懂的咒诀一一指出。蓝忘机坐于她身侧，一字一句拆解咒意，告诉她如何运转心神，借咒文抚平躁动的神魂，还额外教了她一段简短的静心咒，适合心绪纷乱之时默念。

孟玄朗上前之时，拿出那块承载帝王气运的玉佩，询问气运与灵力相融之法。魏无羡同他细说平衡之道，帝王之气厚重霸道，若是一味压制，反而容易反噬自身，要学会顺势引导，以道心驾驭气运，而非被气运裹挟。

朔风是倒数第二个。他沉默地站在竹台前，抬手，一缕灼热的本源之力自掌心浮起，空气都跟着微微发烫，青石面上转瞬烙下一道浅淡焦痕。

“师父，我还是控制不好它，稍一动念，力量便不受管束。”

魏无羡没有靠近那股烈火般的力量，只是静静看着：“你的本源与生俱来，本就炽热，不必强行锁住。堵不如疏，试着给这股力量划定边界，让它知晓何处可去，何处该停。”

他与蓝忘机一同出手，两道一柔一静的灵力环绕在朔风身侧，帮他感知力量流动的边界。朔风闭起双眼，默默体悟，掌心烈火忽明忽暗，渐渐不再肆意向外灼烧。

最后轮到尘曦。他没有法术难题，只是小声说，昨夜虽然没有梦魇，可偶尔静下来，心底还是会莫名生出惶恐。

蓝忘机声音温和：“若是心慌，便抚玉，静心听玉中留存的笛音。”魏无羡也笑着许诺，若是夜里不安，只管催动音玉，他和蓝忘机，永远都能收到。

一轮指点尽数结束，日头已经升得颇高，暖意铺满整片竹台。

霓漫天把玩着颈间音玉，忽然眼睛一亮，扬声开口：“既然玉可以传递心念，那往后，我们谁先把今日修炼的感悟寄在玉里，师父是不是就可以先看到？”

其余几人闻言，瞬间反应过来，纷纷看向自己的玉牌。

对啊！既然早起抢竹台不一定能赢，那换一个法子便是。谁最先将修炼心得、疑问寄入莲纹玉，谁就能最先得到师父的回应。

花千骨眨眨眼：“这样……是不是也算争先？”

“当然算！”霓漫天信心满满，“往后我每日天一亮，就把修炼感悟寄进去！”

轻水也跟着点头，暗暗打算回去之后，抓紧修习咒诀，早点整理心得。孟玄朗神色不改，心底已经定下主意。朔风默默攥紧玉牌，尘曦也跟着用力点了点头。

落十一坐在一旁，看着这群少年少女兴致勃勃地商量新的“争宠法子”，唇角忍不住上扬。他望向魏无羡与蓝忘机，心底那份向往愈发浓烈。

魏无羡见状失笑，摇了摇头，却没有阻拦：“倒是会想新路子。只是记住，寄念于玉，是求道，不是比拼快慢。若是为了抢头一个，草草应付修炼，那就算心念传过来，我也不会理会。”

“我们晓得！”几人齐声应下。

蓝忘机静静看着他们热闹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温柔。

风穿过竹海，携着少年清脆的说笑声飘向远方。莲纹玉静静贴在每个人的心口，暗藏连通两处神魂的灵线，从今往后，除了危难之时的呼救，它又多了一重意义，承载着少年们想要靠近师父、认真向道的期盼。

霓漫天已经在心里暗暗发誓，明日，一定要是第一个将心念送入玉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