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间的暖意缓缓流淌,方才一轮同修落幕,魏无羡提议暂且歇上半个时辰。
蓝忘机微微颔首,二人便往竹林深处那条清浅溪涧走去,打算寻一块临水青石小坐,让一众弟子自行松快片刻,只叮嘱他们切莫走远,不可擅闯云深不知处的禁林。
看着两道身影渐渐隐入层层叠叠的青竹之后,留在原地的几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悄悄交换了眼神。
方才竹下同修,人人都得了指点,可那点藏在心底的小心思,半点不曾散去。能得两位师父一对一单独点拨,依旧是所有人心里最期盼的事。
霓漫天最先按捺不住,指尖攥紧佩剑的剑鞘,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目光紧紧锁定魏无羡离去的方向。她心里已经打好算盘:方才剑法收尾的地方,她还有一处细微的疑惑没有问透,正好借着这个缘由追上去,单独请教师父。她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抢在所有人前头。
花千骨垂眸摩挲着心口的莲纹玉,软乎乎的面上浮起一层浅淡的向往。她想着,若是单独和师父们在一起,正好问问如何引动山野灵草的灵气,她近日修习御灵术,总是很难唤开一株沉睡多年的药草。
轻水挨着花千骨站着,小手绞着衣袖,心里也在盘算。安神术的法门她依旧有些生疏,若是只有她一人在侧,她才敢细细问清楚那些晦涩的咒诀,人多的时候,她总不好意思开口。
孟玄朗看似从容淡定,目光望向溪水的方向,心底亦有打算。他想要请教魏无羡,如何将帝王气运与仙术相融而互不掣肘,这件事,当着所有人的面,终究不便细说。
朔风依旧沉默,立在竹影之下,一身清冷淡然,可落在溪涧方向的目光,却泄露了心绪。他本源特殊,很多修行上的困惑,唯有魏无羡与蓝忘机能够读懂,他也盼着,能寻一个安静的时候,单独一问。
尘曦站在最后,指尖轻轻抚过莲玉,昨夜梦魇留下的怯懦还未完全消散,却也悄悄生出期待,若是能单独靠着师父,听一段陈情的笛音,想来心里会格外安稳。
几个人谁都没有开口,却不约而同地,悄悄跟了上去。
大家都想着抢先,又都怕被同门看见,一个个借着粗大竹杆的掩护,躲躲藏藏,像是一群偷跑寻糖的孩童。
霓漫天脚步最快,提着裙摆,猫着腰从一丛矮竹之后钻出来,一心只想往前赶,没留意脚下横斜的枯竹枝,“咔嚓”一声,枯枝应声断裂。
这一声脆响,在安静的竹林里格外清晰。
花千骨正跟在她身后半步,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身子一颤,脚下一滑,往旁边歪去,恰好撞在了轻水身上。轻水猝不及防,踉跄着向后退,后背直直撞上孟玄朗的胳膊。孟玄朗连忙伸手扶住她,动静又带动了躲在另一根青竹后的朔风。
朔风本是安安静静藏在竹后,打算等前面几人过去再动身,这下被撞得身形一晃,直接从竹影里走了出来。尘曦跟在末尾,见前面乱作一团,一时慌了神,也往前迈了两步。
不过片刻,方才还各自潜伏的一行人,挤挤挨挨撞在了一处。
霓漫天踉跄站稳,回头看见一窝蜂撞出来的同门,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慌忙压低声音:“你们、你们怎么都跟过来了!”
花千骨捂着心口,气息微喘,小声辩解:“我、我只是想过来问问灵草的事……”
“我也是!”轻水急忙跟着开口,话音刚落,又意识到自己暴露心思,羞得垂下脑袋。
孟玄朗轻咳一声,试图维持住皇子的从容,耳尖却悄悄泛红:“机缘难得,我不过是想来请教术法。”
朔风垂着眼,没有辩驳,算是默认。尘曦眨了眨眼,小声嗫嚅:“我……我也想单独和师父说说话。”
几个人挤在竹丛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有些窘迫,方才偷偷尾随的小心思,一下子被同门抓了个正着。霓漫天咬了咬下唇,还想着趁乱往前冲,刚抬步,忽然听见竹林另一端传来两道平缓的脚步声。
众人瞬间僵在原地,齐刷刷屏住呼吸,慌忙往竹丛深处缩,生怕被魏无羡和蓝忘机撞见。
可等那两道身影转过竹枝,出现在他们眼前时,却并不是他们所想的两位师父。
走在前面的男子一身素色长袍,眉目温润,手中横放一支长箫,正是长留上仙笙箫默。跟在他身侧的少年白衣利落,眉眼温顺,正是落十一。
笙箫默本是带着落十一前来云深不知处,专程拜访魏无羡与蓝忘机。近日仙门暗流微动,他有心与二人商议几分制衡之策,谁料尚未走到溪畔,便撞见了这样一幕热闹光景。
一丛青竹之后,躲着六个少年少女,一个个缩着身子,眼底藏着慌张,又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期盼,活像一群偷偷溜出来,想要靠近师长,却又怕被捉住的小家伙。
笙箫默脚步一顿,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没有出声惊扰,只是静静立在原地看着。
落十一站在他身侧,顺着师尊的目光望过去,不由得愣住了。
他久居长留,长留门下规矩森严,弟子面对师长,永远恭谨肃穆,从不会有这般偷偷尾随、争先恐后想要单独求问的模样。可眼前这群弟子,眼里的仰慕是那样鲜活滚烫,没有畏惧拘束,只有纯粹的向往。他远远见过魏无羡与蓝忘机,知晓二人修为高深,行事不拘俗礼,却不曾想到,他们门下的师徒,竟是这般相处。
看着这群孩子心心念念,只为能得到师父单独的指点,落十一心底忽然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羡慕。
他自幼拜入长留,受笙箫默悉心教导,心中自然敬重自家师尊,可他依旧忍不住向往这样的师徒缘分——不必时刻恪守繁文缛节,心里有任何困惑、委屈或是念想,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去往师父面前倾诉。
就在这时,溪涧方向传来一声轻快的笑。
“躲够了?还要藏到什么时候。”
魏无羡斜倚在溪边青石上,陈情横放在膝头,蓝忘机立在他身侧,二人方才便已经察觉到身后一串蹑手蹑脚的动静,故意等着这群小家伙自曝,没想到反倒先等来了笙箫默师徒。
躲在竹丛里的众人浑身一僵,只好垂着头,一个个慢慢走了出来,脸颊滚烫,窘迫得不敢抬眼。
霓漫天攥着剑鞘,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花千骨怯生生抬眼,偷偷瞄了一眼两位师父;其余几人也都局促地站成一排,活像是被抓包偷跑的孩童。
笙箫默含笑上前,对着魏无羡与蓝忘机微微拱手:“看来是我们来得不巧,打断了诸位小弟子的好事。”
“哪里的话。”魏无羡扬眉一笑,目光扫过面前这群羞赧的徒弟,眼底满是纵容,“一群小家伙,心里打着小算盘,想着抢机会单独找我们。”
蓝忘机静静看着一众弟子,声音清浅:“心思已知,不必躲藏。”
落十一站在笙箫默身侧,望着魏无羡与蓝忘机,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一步,躬身深深一揖。他神色认真,目光澄澈,没有半分戏谑,郑重开口:
“魏前辈,蓝前辈。晚辈落十一,斗胆,想拜入二位门下,成为你们的弟子。”
话音落下,竹林之中,一瞬间安静下来。
风穿过竹梢,沙沙作响,溪涧流水叮咚,一众徒弟全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落十一,眼底满是意外。
笙箫默侧头看向身侧弟子,没有阻拦,只是唇角笑意更深,静静等候魏无羡与蓝忘机的答复。
魏无羡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蓝忘机,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几分意外,还有淡淡的笑意。1
怎么感觉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