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竹下同修，平分春风

膳堂里的晨光慢慢挪过木桌，粥碗的热气袅袅散开。

方才那点酸酸闷闷的醋意，被魏无羡和蓝忘机一番话抚平大半，可几个少年少女心底那点小小的期许，哪里是三言两语就能彻底消去的。

霓漫天扒拉着碗里的莲子，眼角时不时偷偷瞟一眼魏无羡，心里还在琢磨：就算不能靠玉牌唤师父，那能不能有别的法子，多占一点师父的目光？

花千骨捧着瓷勺，安安静静喝粥，嘴角噙着浅浅笑意，只是指尖仍旧下意识贴着心口的莲纹玉。她性子温软，不爱争抢，可看着尘曦昨夜被两位师父连夜护着，心底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轻水挨着花千骨坐着，悄悄和她对视一眼，二人都懂彼此心里那点小心思。孟玄朗放下碗筷，神色从容，到底是久居深宫的皇子，自持稳重，只是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时，也带着几分期待。朔风依旧沉默，慢条斯理用完早膳，垂着眼，没人知道他心底在盘算什么。

魏无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侧头和蓝忘机对视一眼，眼底藏着了然的笑意。

蓝忘机微不可察地轻轻颔首，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二人听见：“心思皆系于此，该匀些时光，一并陪伴。”

“我也是这么想的。”魏无羡弯了弯眼，高声开口，“好了，饭吃完啦！今日上午不安排刻板的课业，咱们去后山竹林的空坪，一同修习。”

这话一出，桌边几个弟子的动作齐齐一顿。

霓漫天最先抬眼，眼睛亮了一瞬，又刻意装作不在意的模样：“一同修习？”

“不错。”魏无羡往椅背上一靠，笑容爽朗，“往常都是各自单独来问我们功课，或是分头修行。今日咱们凑在一处，我和蓝湛陪着你们所有人，练功法、调灵力，有疑问当场就问，谁都不用等。”

尘曦眼睛一亮，小声道：“所有人一起吗？”

“嗯，一个不落。”魏无羡的目光缓缓扫过花千骨、朔风、霓漫天、轻水、孟玄朗，最后落回尘曦身上，“不管是谁，今日有什么想问的、想练的，尽管开口。机会均等，不偏不倚。”

霓漫天心里那点小别扭瞬间散了大半，胸膛微微挺起，眼底跃跃欲试。她修为进境快，最想在师父面前展露本事。

花千骨欢喜地弯起眉眼：“太好了！”

轻水也跟着笑起来，轻轻攥住花千骨的衣袖。孟玄朗从容起身，拱手行礼：“弟子遵命。”朔风抬眸，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静静起身。

一行人结伴往后山竹林走去。

云深不知处的后山竹林一望无边，青竹挺拔，竹叶被风拂过，簌簌作响。林间一方平整青石坪，正是平日里弟子练剑的地方。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空气里满是竹叶清润的气息，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竹枝，碎成一地晃动的金斑。

蓝忘机先走到青石坪中央，避尘静立身侧，清润的声音响起：“先静坐调息半刻，稳住灵脉，再开始演练。”

众人依言散开，各自寻了一处青石坐下，彼此相隔不远，围成一个松散的圈子。

魏无羡则拎着陈情，斜斜靠在一根粗壮的青竹上，慢悠悠开口：“静坐的时候，不必勉强自己清空杂念。心里有不安、有困惑，都可以慢慢梳理，等会儿，挨个来说。”

半刻时光，悄然流逝。

待调息结束，最先按捺不住的果然是霓漫天。她一跃而起，长剑出鞘，剑光凌厉，在竹林间划出一道道飒爽的弧光。她招式利落，灵力迸发，一招一式都刻意施展得尽善尽美，眼角余光不住地往魏无羡的方向瞟。

一套剑法收势，霓漫天收剑而立，微微喘气，扬着下巴看向两位师父：“师父，弟子这套剑法，可有不足之处？”

魏无羡拍手，笑意真切：“不错，劲道足，魄力也够。就是最后收势的时候灵力收得太急，容易反噬经脉，蓝湛，你帮她调一调。”

蓝忘机缓步上前，指尖轻点霓漫天腕间经脉，细细指点她灵力流转的法门。霓漫天乖乖站着，耳朵微微泛红，被蓝忘机亲自点拨，心里甜丝丝的，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同门，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轻水见了，悄悄拉了拉花千骨的衣袖，小声嘀咕：“漫天好厉害，一下子就得到师父指点了。”

花千骨轻轻点头，却也不慌。等霓漫天退到一旁，她便起身，掌心凝起温和的灵力，演示她修习的御灵术。她的灵力天生带着一种温润的吸力，能引动周遭草木灵气，只是运转之间，偶尔会有一丝不稳。

蓝忘机静静看着，等她演完，温和开口，点出她灵息震荡的症结。魏无羡也在一旁补充，教她如何引导体内的力量，不被反噬。花千骨认真听着，频频点头，眼底满是欢喜。

接下来轮到孟玄朗。他修习的术法偏于厚重沉稳，擅长御水之术，抬手之间，青石坪边的溪水凌空而起，化作一道道水幕，起落有序。魏无羡给他讲了借力的诀窍，告诉他如何把帝王命格自带的厚重气运，和仙法相融，不必刻意压制自身根基。孟玄朗听得十分认真，一一记下。

轻水性子柔和，修习的是疗伤安神的术法，威力不算强横，胜在细腻绵长。她演练的时候，还有些怯生生的，魏无羡特意放软了声音，细细鼓励她，告诉她安神术最是难得，危难之时，能稳住同门心神，一样至关重要。轻水被夸得脸颊微红，眼底亮晶晶的。

最后，只剩下朔风和尘曦。

朔风缓步走到场中。他本是无实体的炎水玉碎片，根基特殊，灵力和旁人截然不同，缥缈又灼热，隐隐带着玉石独有的清辉。他很少主动在众人面前展露修为，此刻抬手，灵力流转，周遭的空气都微微发烫，却又收束得极好，不会伤到旁人。

蓝忘机目光沉静，缓缓开口：“你的本源特殊，不必强行效仿寻常仙门的修行路子，顺着本心流转即可，不必刻意收敛自身的热度。”

魏无羡也跟着补充：“朔风，你背负的宿命太重，修行最忌逼自己封闭本心。你若愿意，往后可以常来和我聊聊，不用什么事都闷在心里。”

朔风垂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情绪，低声应道：“是，弟子记下了。”

轮到尘曦的时候，他还有些拘谨，昨夜梦魇带来的惶恐还没有完全褪去，施展术法时，灵力微微发颤。魏无羡走上前，站在他身侧，陪着他一同运转灵力，陈情轻轻横在指尖，笛声低低响起，稳稳托住他散乱的灵息。

“别怕，我们陪着你。”魏无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尘曦心里一稳，术法慢慢流畅起来。

一圈轮完，所有人都得到了两位师父亲手指点，方才那点“只有尘曦被师父连夜奔赴”的落差感，消散了不少。可少年人的心性，哪里那么容易完全安分。

霓漫天抱着剑，侧头看向尘曦，小声道：“今日我们都有师父指点，不过……昨夜师父是半夜专门去陪你的。”

话音刚落，花千骨轻轻拉了拉她，示意她别再说。

魏无羡耳力极好，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笑出声：“哟，怎么，还惦记着这件事呢？”

霓漫天被抓包，脸颊一热，梗着脖子：“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蓝忘机抬眼，目光温柔地扫过一众弟子：“深夜相伴，是为抚平心魔。日间相伴，是共修大道。两种陪伴，并无高下之分。”

魏无羡顺势往青石上一坐，拍了拍身侧的空地：“来来来，都过来坐。咱们不练了，歇一会儿。我跟你们说，不管是夜里梦魇难捱，还是白日里心里委屈、羡慕、闷闷不乐，都可以直接来找我们。不用等玉牌发烫，不用等撑不住。”

几个少年少女依言围坐成一圈。

竹林清风穿过，拂动他们的衣袂，衣襟里的莲纹玉，在日光下，泛着一模一样的柔光。

孟玄朗轻声开口：“弟子明白了，不必依靠玉牌传讯，我们本就可以随时向师父倾诉。”

轻水眨眨眼：“也就是说，就算没有噩梦，我们想找师父说话，也是可以的？”

“那自然。”魏无羡点头，“玉牌是最后的兜底，不是唯一的门路。”

朔风安静坐着，目光落在魏无羡和蓝忘机身上，心底那一份长久以来的孤寂，好像被这林间的暖意填进去几分。他从前独自漂泊，从来不敢奢望，有人会惦记他的情绪，可现在，他和所有人一样，拥有这样的资格。

霓漫天心里转了转，忽然眼睛一亮：“那……那我下次若是单纯想和师父练剑，也可以直接去找你们，不用等玉有反应？”

“当然可以。”魏无羡笑得开怀，“随时欢迎。哪怕只是过来和我们斗嘴、说闲话，都没问题。”

尘曦坐在一旁，看着同门，又看看两位师父，安安静静地弯起嘴角。他不再因为昨夜惊动师父而愧疚不安，也懂了，师父的温柔，从来不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可心底那点小小的、隐秘的期待，依旧还在。

舞青萝与火夕也开口说：我们也想去找你们。

谁都悄悄盼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为被师父跨越夜色奔赴的那一个。

魏无羡侧头看向蓝忘机，二人相视一眼，都看懂了彼此眼底的心思。这群孩子，受过太多苦，太渴望被偏爱，这点小小的争宠，算不上坏事，只要好好引导，便会化作彼此之间良性的羁绊，而非隔阂。

蓝忘机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淡淡的清润灵力，化作点点莹光，轻轻落在每一个弟子的莲纹玉上。

“印记不变，守护不变。”他声音清浅，落在竹林之间，“你们所有人，皆是吾等弟子。”

日光穿过青竹，落在一圈少年少女身上，玉光相映，竹风温柔。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