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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玉语传心,稚徒争伴

陈情渡长留:五徒随我逆天命

晨光漫过云深不知处连绵的青瓦,林间薄雾还未散尽,清润的草木气息顺着廊下穿堂风飘进院落。

昨夜尘曦安睡之后,魏无羡与蓝忘机悄然离去,可那一场惊魂梦魇,连同莲纹玉牌发烫传讯的滋味,牢牢刻在了尘曦心底。他醒得比往常早,一睁眼,掌心还紧紧攥着那块温润的莲纹玉。

玉上柔光淡淡,触手温凉,不再是昨夜急促滚烫的模样。少年坐起身,指尖细细摩挲玉面流转的莲纹,昨夜黑暗里的惶恐还残留一丝余悸,可一想起月色里匆匆赶来的两位师父,笛声温柔,灵力安定,心底那点害怕,便尽数化作暖意。

他拢了拢衣襟,将玉牌妥帖收在衣襟内侧,贴着心口,才起身去往弟子们一同用早膳的膳堂。

膳堂里早已坐了不少人,花千骨、朔风、霓漫天、轻水、孟玄朗几人都已经到了。几人素来一同落座,见尘曦走来,花千骨率先朝他招手,眉眼弯弯:“尘曦,快来这边坐。”

尘曦依言走过去,在空位坐下,仆从端上温热的清粥与素点心。他捧着瓷碗,指尖下意识又按了按衣襟里的玉,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围坐的同门,声音轻轻的,还带着一点昨夜未散的怯意。

“昨夜……我做了很可怕的噩梦。”

一句话落下,桌边几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霓漫天最先转头看他,平日里性子张扬的少女,此刻眉头微蹙:“噩梦?很吓人吗?”

“嗯,特别吓人。”尘曦点点头,垂着眼,指尖轻轻蹭着衣襟下的玉,“我困在梦里醒不过来,心里慌得厉害,然后这块莲纹玉忽然就烫了起来,它给两位师父传了讯息。没过多久,魏师父和蓝师父就踏着月色赶过来了。”

这话一出,四座俱静。

花千骨眨了眨眼,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衣襟里藏着的那块一模一样的莲纹玉,玉安安静静,温润如常。她拿到玉之后只当是师父赠予的护身信物,从未想过,这玉还有这般用处。

“它……能感知到我们心里撑不住的时候,还能唤来师父?”轻水小声问道,眼里满是惊奇,她也悄悄按住自己的玉,心头泛起好奇。

“是。”尘曦认真点头,眼底带着真切的庆幸,“玉里有师父种下的神魂印记,只有心魔翻涌、快要扛不住的时候才会传讯。昨夜我吓得快要崩溃,玉就自己亮起来,把我的恐惧传给魏师父和蓝师父,他们很快就来了。魏师父吹了陈情,蓝师父用静心灵力帮我驱散噩梦,我才醒过来。”

朔风垂眸,指尖在桌下悄然碰了碰胸口的玉。他素来沉静寡言,心思藏得极深,此刻听见这话,心底翻起波澜。他见过太多黑暗,自身也背负宿命,无数个深夜,他也曾独自熬过蚀骨的孤寂与惶恐,从前只能一个人硬扛,可原来,这块玉,是一条可以通向两位师父的路。

孟玄朗握着玉的手紧了紧,他是一国皇子,从前遇事习惯自己担起,此刻听见尘曦的经历,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霓漫天的反应最直接,她微微扬起下巴,却又忍不住往衣襟里摸玉,心里酸酸的,脱口而出:“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我还以为这玉只是好看、用来挡小法术的。”

尘曦笑了笑,眉眼柔和:“魏师父说,印记有分寸,若是只是浅浅心烦,不会惊动师父,只有真的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才会发出讯号。昨夜,是它救了我。”

这番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几个徒弟各自低头,悄悄摩挲着怀里的莲纹玉,心思各异。

早膳渐渐安静下来,几个人都没怎么说话,表面上安静进食,暗地里都在悄悄试探胸口的玉。

花千骨心里想着,她也曾无数次因为自己体内的灾星之力暗自不安,夜里常常辗转难眠。她悄悄在心底试着去想那些恐惧,试探着催动玉里的印记,可玉只是温温的,没有半点发烫发光的迹象。她轻轻蹙了蹙眉,心底微微失落,悄悄放下了念头。

另一边,霓漫天心里一动。她素来好胜,看着尘曦得到两位师父连夜赶来陪伴,心底隐隐生出几分羡慕,夹杂着一点少年人独有的别扭醋意。她偷偷在心底想着烦心事,刻意去放大心底的焦躁,盼着玉牌能够感应到,唤来师父。

她攥紧玉,心底不断回想往日里委屈、不甘的画面,胸口的玉微微泛起一点暖意,却始终没有发烫,更没有传出神魂讯号。

“怎么没用?”霓漫天小声嘀咕,腮帮子微微鼓起来,有点不服气。

她的低语被旁边的孟玄朗听见。孟玄朗同样悄悄试过,方才他试着回想深宫之中那些身不由己的压抑,玉也只是如常温润,毫无动静。他轻叹一声:“看来,不是轻易就能触发的。”

轻水也悄悄试了一回,心底想着害怕的事,玉依旧安安静静,她垂下眼,小声道:“原来要真的撑不住的时候,它才会唤师父啊……”

朔风沉默地收回手,他方才一瞬试着触碰心底尘封的伤痛,玉微微震颤了一下,却依旧守住界限,没有向外传讯。他眸光淡淡的,没人看得清他在想什么。

膳堂的气氛慢慢变了,一股淡淡的、酸酸的争宠意味悄悄漫开。

霓漫天最先按捺不住,侧过头看向尘曦,语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真是便宜你了,昨夜两位师父特意连夜过去陪你。我还从来没有被师父这样连夜赶来护着。”

尘曦一怔,连忙摇头:“我不是故意要惊动师父的,是噩梦实在太可怕了,我控制不住。”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霓漫天别过脸,指尖捻着玉牌,“就是……我也想知道,被师父第一时间赶来护住是什么感觉。”

花千骨闻言,轻轻拉了拉霓漫天的衣袖,轻声劝道:“漫天,师父说了,印记是危急之时的依靠,不是用来试探的呀。”

“我知道!”霓漫天抿了抿唇,嘴上强硬,心里却还是羡慕,“我就是说说而已。”

孟玄朗放下手中的玉箸,温声道:“师父要照看我们所有人,若是我们为了让玉触发讯号,刻意去逼迫自己沉浸在恐惧里,反倒辜负师父的心意了。”道理他都懂,可心底那点羡慕,压不住。

轻水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低头望着自己的玉,小声道:“话是这么说,可是……我也好想在害怕的时候,师父能立刻来到我身边。”

朔风抬眼,缓缓扫过众人,低声开口:“印记是退路,不是争宠的物件。”他说得冷静,可眼底深处,同样藏着一丝期许。他比谁都渴望,在宿命席卷而来的黑暗里,有人会奔赴而来,接住他。

几人正说着,两道熟悉的身影自膳堂门口缓步走来。

魏无羡一身玄色衣袍,蓝忘机素白衣衫,并肩而来,晨光落在二人身上,清隽温和。方才几人低声交谈的话,恰好落入二人耳中。

魏无羡一眼就看见几个徒弟手里都暗暗按着胸口的玉,一个个神色各异,有羡慕,有失落,还有点小别扭,瞬间就明白了方才发生了什么,不由得低低笑出声。

蓝忘机目光柔和,静静看向一众弟子,没有言语,却将每个孩子的神色尽收眼底。

霓漫天看见师父过来,耳朵微微一红,下意识把手从衣襟上挪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花千骨、轻水也连忙坐直身子,朔风垂眸,孟玄朗神色端正,唯有尘曦,看见二人,眼底立刻亮起,带着一点依赖。

魏无羡走到桌边,倚着桌沿,笑意盈盈,目光扫过几个徒弟:“一早就在聊你们的莲纹玉?方才我远远听见,有人偷偷试着催动印记,想唤我们过去?”

一句话,戳破了几人的小心思。

几个少年少女瞬间都有点窘迫,霓漫天强撑着,扬起脸:“我、我就是好奇,问问尘曦昨夜的事!”

“哦?只是好奇?”魏无羡挑了挑眉,笑意更深,“我怎么闻到一股子酸酸的味道,是哪个小家伙,在吃尘曦的醋啊?”

这话一出,桌边几人脸颊纷纷发烫。

蓝忘机上前半步,声音清和,缓缓开口:“莲纹玉上的神魂印记,是留给你们最后的依仗。它感应的是发自心底、濒临崩溃的惶恐,无法刻意催动。若是刻意强迫自己沉浸心魔,只会伤到自身识海,得不偿失。”

魏无羡收敛了几分笑意,轻声补充:“咱们说好的,印记是兜底的退路,不是拿来比拼谁能召唤师父的。不过,你们也不用羡慕尘曦。”

他环视一圈,看向五个徒弟,目光温柔,一一落在花千骨、朔风、霓漫天、轻水、孟玄朗身上:“印记不主动传讯,不代表我们不会陪着你们。不必等到噩梦缠身、撑不住的时候,才可以找我们。心里难受、委屈、不安,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和蓝湛,不必等玉牌发烫。”

尘曦看着身边同门,又看向两位师父,小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引得大家羡慕的。”

“不关你的事。”魏无羡揉了揉尘曦的发顶,又转头看向闹别扭的霓漫天,“漫天,你要是心里闷得慌,不用逼自己做噩梦,直接来找我们唠嗑,我们一样陪你。”

霓漫天抿着唇,小声“嗯”了一声,可眼底的失落淡了不少。

孟玄朗轻轻颔首:“弟子记下了。”

花千骨弯起眉眼,心头的那点怅然散去,握紧怀里的玉:“嗯,我知道啦。玉是我们的后盾,师父,也是我们的后盾。”

轻水跟着点头,眼底重新染上笑意。

朔风望着魏无羡与蓝忘机,沉寂的眼底泛起一点微光。

魏无羡看着这群心思纯粹、会悄悄吃醋争宠的小家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笑着道:“好了好了,别胡思乱想啦,好好用早膳。往后,不管是谁,什么时候心里不好受,我们都在。”

蓝忘机在一旁静静看着,轻轻应了一声:“嗯。”

晨光落在几人衣襟里藏着的莲纹玉上,一块块玉,在朝阳之下,泛着一脉同源的柔光。

玉牌的讯号是绝境里的呼唤,可两位师父的守护,从来不止等着玉发烫的那一刻。只是少年人心思天真,依旧悄悄在心底埋下小小的期盼,暗暗较劲,盼着自己也能成为被师父奔赴的那一个。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