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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玉响惊梦,双师踏月

陈情渡长留:五徒随我逆天命

夜色浸满云深不知处,万籁俱寂,唯有晚风穿过成片竹林,沙沙轻响,像谁低低的絮语。

月华如水,透过窗棂,细细洒在尘曦的床榻之上。少年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拧成一团,额上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方才收下的莲纹音玉,被他牢牢攥在掌心,贴着心口。白日里魏无羡和蓝忘机温柔的话语还清晰留在识海,可那些深埋在骨血里的旧伤梦魇,从来不会轻易就此消散。

梦里又是从前那些晦暗无光的日子。

冰冷的刑具、旁人嫌恶躲闪的目光、无边无际的黑暗,还有永无止境的惶恐。他孤身一人蜷缩在角落,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数不清的阴影朝着他缓缓围拢,要将他彻底吞没。

“不要……别过来……”

尘曦在睡梦中低声呓语,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恐惧顺着识海疯狂翻涌上来,心底那股濒临崩溃的慌乱,瞬间触动了藏在玉中、连入神魂的印记。

那枚温润的莲纹玉牌骤然微微发烫,玉身之上,莲纹流转起淡淡的柔光,一缕极轻、极稳的神魂讯号,顺着玉里的羁绊,飞快朝着魏无羡与蓝忘机的方向传去。

静室之中,灯烛已经吹熄,二人并肩静坐调息。

蓝忘机最先感知到那一缕微弱又带着惊惧的神魂波动,闭着的眼眸骤然睁开,眸色一凝。

身侧的魏无羡几乎是同一时刻,心头猛地一紧,原本松弛的神色瞬间敛去,他倏地抬眼,看向蓝忘机,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急促:“忘机,是印记,出事了!”

“是尘曦。”蓝忘机话音沉静,指尖已经扣住避尘的剑柄,月华落在他清冷的眉眼间,添了几分急切,“梦魇侵识,心神快要撑不住了。”

魏无羡不再多言,反手将陈情握在手中,竹笛微凉,他起身的一瞬,衣袂扫过案边。“走!咱们快去。”

两道身影踏着月色,转瞬便掠出静室。云深的石阶在脚下飞速向后退去,竹林风声呼啸,素白的衣影与玄色衣影交错,速度快得只余下两道残影。

云深各处房舍都安安静静,弟子们大多已经沉入梦乡。他们二人尽量放轻脚步,不愿惊扰其他弟子,可心底的焦灼,半点不曾消减。

方才给孩子们种下神魂印记的时候,二人便说好,印记只在心魔翻涌、濒临崩溃之时才会传递讯息,平日里不会窥探分毫。此刻讯号传来,便意味着那个孩子,正被噩梦折磨到了极致。

转过长廊,尘曦所居的偏院已经近在眼前。

还未踏入屋门,屋里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已经飘进二人耳中。

“我好怕……别抓我……”

魏无羡心头一软,快步推开门。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缝淌进来,堪堪照见床上蜷缩成一团的少年。

尘曦整个人裹着薄被,浑身止不住颤抖,手死死攥着那块莲纹玉,玉上的柔光正一圈圈向外漾开,努力想要安抚他翻涌不安的识海,可梦魇之力缠得太紧,仅凭玉中留存的暖意,已经快要压制不住。

蓝忘机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垂眸看向少年,声音放得极柔,是独独对着徒弟才会有的温和:“尘曦,醒醒。”

魏无羡也跟着蹲下身,指尖轻轻虚悬在少年识海之外,没有贸然闯入惊扰,只借着陈情的音律之力,缓缓送出一缕安稳的灵力。“小家伙,别怕,我们来了。睁开眼看看,没有东西能伤害你。”

可尘曦困在梦魇之中,意识沉在黑暗里,听不进外界的呼唤。那些痛苦的画面还在他眼前不断盘旋,他睫毛剧烈颤动,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滚落,浸湿了枕巾。

魏无羡抬眼和蓝忘机对视一眼,二人心意相通。

蓝忘机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清润的蓝氏静心灵力,缓缓覆在尘曦的额间,灵力温和绵长,一点点梳理他纷乱躁动的识海,打散那些缠绕不休的噩梦幻象。

魏无羡将陈情凑到唇边,没有吹奏激昂曲调,只吹了一段极轻、极缓的调子。旋律温柔如水,像白日里他们说过的话,一点点漫进少年的梦境。

笛声低低,在狭小的屋内轻轻回荡,顺着神魂印记,直直落到尘曦的识海深处。

黑暗里,那些张牙舞爪的阴影,在这温润笛声与蓝氏静心灵力的冲刷下,慢慢变淡、消散。

梦里那片无边的黑暗之中,忽然亮起两道熟悉的光。

是魏无羡,是蓝忘机。

尘曦茫然地抬眼,看着那两道朝着他走来的身影,耳边清晰响起魏无羡的声音,带着笑意,稳稳托住他慌乱的心:“我们来了,别怕,我们陪着你。黑暗困不住你。”

蓝忘机的声音紧随其后,清冷又可靠:“已经安全了。”

那一瞬间,压在心头许久的恐惧轰然散去。

尘曦猛地喘出一口气,睫毛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双湿漉漉的眸子,还带着未褪的惊惶,茫然地看向床边的两个人。看清蹲在自己面前的魏无羡,还有身侧垂眸望着他的蓝忘机时,少年紧绷的身子,一下子脱了力气。

“师父……魏师父,蓝师父……”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开口,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我……我又梦见以前的事了。”

魏无羡伸手,小心翼翼,轻轻抚上他的头顶,指尖顺着柔软的发丝慢慢安抚:“没事啦,我们收到玉的讯号,立刻就赶过来了。噩梦已经走了,再也伤不到你。”

蓝忘机抬手,替他拭去脸颊的泪水,动作轻柔,指尖灵力缓缓流淌,抚平他身上残留的战栗。“印记已经替你传讯,往后无论何时,梦魇再来,只要你握着玉,我们都会赶来。”

尘曦低头看向掌心的莲纹音玉。方才滚烫的玉,此刻温度渐渐回落,莲纹依旧泛着淡淡的柔光,安安稳稳贴在他手心。

他想起白天魏无羡说的话,原来这玉不是一句空话。

原来在他被噩梦困住、独自害怕的时候,真的有人能感知到他的恐惧,跨越夜色,奔到他身边来。

少年吸了吸鼻子,攥紧玉牌,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问:“是不是……我以后每次做噩梦,它都能叫你们过来?会不会,打扰到师父休息?”

魏无羡闻言笑了,弯着眼睛,摇了摇头:“傻孩子,哪里谈得上打扰。收你们做徒弟,本就该护着你们。长夜漫漫,你不必一个人硬扛。”

蓝忘机在一旁缓缓颔首,补充道:“印记有分寸,只会在你撑不住的时候唤醒我们。若是你只是浅梦,心绪尚可自持,它不会惊动任何人。”

魏无羡干脆拉过一张矮凳,在床边坐下,侧头看他:“要不要我们陪你一会儿?等你再睡着,我们再走。”

尘曦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带着一点怯生生的期盼,轻轻点了点头。

“嗯。”

屋外月色静静流淌,竹林沙沙作响。

魏无羡将陈情放在身侧,低声和他说着些轻松的闲话,讲云深后山春日的野花,讲山下市集里甜甜的糖糕,一点点冲淡方才噩梦留下的寒意。蓝忘机坐在另一边,指尖持续输送着淡淡的静心灵力,守着他的识海,防止梦魇再度卷土重来。

少年靠在枕头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块莲纹玉,听着身旁两位师父的声音,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

恐惧慢慢褪去,暖意从心口一点点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悄悄抬眼,看向身侧的两人。玄色衣袍的魏无羡眉眼温和,素白衣衫的蓝忘机沉静安稳。

原来真的有人,会记住他的害怕,会在深夜踏着月色,奔赴他的噩梦。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重新涌上来,尘曦眼皮慢慢垂落,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再次沉入梦乡。这一次,眉头舒展,脸上再也没有惊惧的神色,睡得安稳许多。

魏无羡放轻了声音,偏过头看向蓝忘机,用气音轻声道:“睡着了。”

蓝忘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少年掌心那枚依旧微光浅浅的玉牌上,低声道:“印记起效了。”

“是好事。”魏无羡轻轻笑了笑,只是眼底藏着一丝心疼,“只是不知道,其他孩子夜里会不会也遇上这样的梦魇。霓漫天、朔风,还有花千骨他们,每个人心里都藏着旧伤疤。”

“无妨。”蓝忘机目光沉静,“玉在,印记在,我们便在。无论哪一个,只要心神濒临崩溃,我们都会第一时间赶到。”

两人没有立刻离开,静静在屋内守了片刻,确认尘曦的识海安稳,不会再被噩梦侵扰,才缓缓起身。

魏无羡最后又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少年,替他掖好被角,轻声道:“好好睡吧,小家伙。”

两道身影再次悄无声息退出房间,轻轻带上屋门。

月色依旧铺洒在云深的长廊之上,晚风拂动衣袂。

魏无羡侧头看向身侧的蓝忘机,低声说道:“看来往后,咱们夜里怕是要多几分警醒了。”

蓝忘机抬眸望向漫天清辉,淡淡应道:“应当的。既为师徒,便要共渡长夜,共挡心魔。”

藏在各个屋舍之中的一块块莲纹音玉,静静安放在少年少女的掌心、衣襟之内。

今夜是尘曦第一个触发印记,可他们都清楚,来日或许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但不必害怕。

只要玉牌发烫,神魂印记响起讯号,便会有两道踏月而来的身影,穿过漫漫长夜,奔赴他们身边,将他们从黑暗与梦魇之中,稳稳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