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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神魂寄暖音,寸心卸重防

陈情渡长留:五徒随我逆天命

夜色已经深了,方才的院落里,一众徒弟已经被安顿回各自厢房歇息。纱布静静裹着那些新添的伤痕,少年少女们带着哭过之后的倦意沉沉睡去,只是眉间依旧锁着化不开的轻愁。

魏无羡和蓝忘机并肩走回静室,竹影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一路无话,直到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院外的风声,魏无羡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方才强撑出来的温和一点点淡下去,只剩下满心沉甸甸的忧虑。

他往桌边一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冰凉的木纹,低声叹道:“蓝湛,你方才也看见了。他们愿意说出来,是迈出一大步,可心魔扎根太久了。习惯了苦难的人,很难轻易相信安稳会长久。就算我们日日陪着,他们心底还是会慌,总觉得下一刻这份温暖就会消失。”

蓝忘机坐在他身侧,素白的衣袖轻垂,眸光沉静,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今夜孩子们吐露的那些想法,一遍一遍在他心头回响。霓漫天的自我苛责,花千骨对命格的恐惧,朔风早已把疼痛当成依托,还有尘曦刻在骨血里的不安……还有轻水、孟玄朗、火夕、舞青萝,温时、苏念、林砚、楚舟,每一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善待,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不敢全然依靠。”蓝忘机缓缓开口,声音清浅,“害怕依赖之后,再迎来失去。故而宁可独自硬扛,以伤痛稳住心神。”

“没错,就是这个。”魏无羡点点头,眉峰微蹙,“我们白天陪着上课,夜里巡守,可我们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在他们身边。若是哪天我们暂时离开,他们心魔再起,四下无人,又会回到老样子,伤害自己。”

他抬眼看向身侧的蓝忘机,眼底慢慢浮起一个想法:“我刚刚一直在想一个法子。我们录下一段话,是我们两个人说给他们听的,温柔一点,告诉他们不必害怕,我们一直都在。做成可以贴身带着的音玉,他们随时都能拿出来听。夜里梦魇上来、心里发慌的时候,听见我们的声音,多少能稳住心神。”

蓝忘机眸色微动,静静听着。

魏无羡继续往下说,语气认真:“只是音玉终究只是外物,若是幻境太强、幻瘴侵扰,很容易被扰乱,声音也会失真。我还有一个更大胆的念头——我们各自分出一缕温和的神魂印记,寄放在每一个徒弟的识海边缘。不是控制,也不是窥探他们的心思,更不会强行插手他们的念头。”

说到这里,魏无羡生怕蓝忘机误会,连忙解释清楚:“只是一缕守御的神魂,安安静静待在一旁。一旦他们情绪濒临崩溃,心魔翻涌,生出伤害自己的念头,这缕神魂就会轻轻传递暖意,提醒他们,还有我们。同时,我们这边也能感知到他们的危机,立刻赶过去。”

“不会侵入他们本心,不会束缚他们。只是一份不会消失的牵挂。”

静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竹叶沙沙轻响。蓝忘机垂眸思索,指尖轻轻抚过腕间的避尘穗子。神魂分出一缕,于修士而言,不是没有损耗。这种神魂印记,要长久温养,经年累月跟着弟子,他们二人往后修行,都要多分出心力去维系,不能有大的损伤。

可一想到方才孩子们含泪的眼睛,想到他们蜷缩在黑暗里独自煎熬的模样,那一点损耗,便算不得什么。

“可行。”蓝忘机抬眸,目光坚定,“神魂印记只做守护,不扰本心。音玉随身相伴,声意暖心。二者相辅,能慢慢让他们安心。只是这件事,不能瞒着他们。要先和每一个孩子说清楚,问他们愿不愿意。若是有人抗拒,我们绝不勉强。”

魏无羡眼睛一亮,立刻笑起来,方才心头的郁散了几分:“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能悄悄放进去,那样反倒会让他们觉得被窥探、被监视,刚刚打开一点的心防,又要重新关上。一定要讲明白利弊,告诉他们,若是日后哪天不想要这道神魂印记了,只要开口,我们随时可以收回,不留半点痕迹。”

“至于录音,我们可以分开录,也可以一同录一段。可以有我们一起说的,也可以单独一人的。不用讲什么大道理,就说心里话。告诉他们,不必强迫自己坚强,难过可以等待我们,不必用疼痛换取心安。”

魏无羡说着,已经兴致勃勃地盘算起来:“音玉就用云深后山那种温玉,质地温润,灵力亲和,不会伤到他们。打磨成小小的玉牌,上面不刻繁复的家规铭文,只刻一朵小小的莲花,还有一朵云纹。莲花是我,云纹是你,简简单单,贴身戴着也不扎眼。”

蓝忘机微微颔首,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暖意:“明日一早,先和曦臣兄长商议,再寻一个合适的时候,把所有孩子聚到寒室,慢慢同他们说明这件事。”

“嗯。”魏无羡往他身边靠了靠,肩头挨着他的肩头,轻声道,“慢慢来,不急。卸下心房本就是一件极慢的事。一次安慰,一块音玉,一缕守护神魂,都不是特效药,不能一下子治好他们心底多年的伤。但至少,往后无边黑暗里,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们说了许久,细细敲定所有细节。神魂印记的力度要把握得极轻,只传暖意、预警危机,绝不能干扰弟子的思绪,不会窥见他们心底隐秘的心事;音玉里面的话语,要温和绵长,不带半分逼迫。若是有弟子害怕神魂入识海,那就只送音玉,尊重他们的选择。

夜色渐深,静室里烛火摇曳。

第二日天光微亮,晨雾漫过云深的竹林。蓝曦臣听闻二人的想法,先是微微一怔,听完全部的安排,温润的脸上满是赞许,又带着几分心疼:“你们思虑周全,又足够尊重孩子们的本心,这很好。只是分出神魂,对你们负担不小,千万记得量力而行,不可透支自身修为。”

蓝启仁站在一旁,捋着胡须沉默良久,终是轻轻叹了一声:“老夫从前只知以规矩育人,却忘了伤痕累累的孩子,最先需要的是依靠。你们这个法子,用心良苦。”

辰时,寒室之中,十二位弟子依次落座。花千骨、轻水、霓漫天、朔风、孟玄朗、火夕、舞青萝,还有温时、苏念、林砚、楚舟,还有尘曦,一个个安安静静坐着,看见魏无羡与蓝忘机一同走进来,下意识微微坐直身子,眼底还有昨夜哭过之后残留的怯意。

魏无羡放轻脚步,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没有一上来就说沉重的话,先缓缓开口:“今日叫大家过来,是师父和蓝湛,想和你们商量一件事。不是课业,不是责罚,是一件给你们多添一层安心的法子。”

蓝忘机立于一侧,声音平稳温和,把音玉和神魂印记两件事,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讲给所有人听。

“玉牌之内,会留存我们二人的声音。你们若是心慌、梦魇、孤单之时,便可取出聆听。另外,还有一道极淡的守护神魂印记,若你们愿意,我们可寄放在你们识海边缘。它不会窥探你们的想法,不会操控你们,仅仅在你们濒临失控之时,送去暖意,同时告知我们前来。”

“最重要的一点,”魏无羡紧跟着补上,郑重道,“这全凭你们自愿。不愿意,我们绝不勉强。若是今日答应了,日后什么时候觉得不安、不想要了,随时开口,我们立刻收回神魂印记,不留一丝残留。”

话音落下,寒室里安静了片刻。

一众少年少女面面相觑,眼底有惊讶,有茫然,也有隐隐的触动。

花千骨攥着自己的衣角,轻轻抬眼,看向两位师父,软糯的声音带着迟疑:“……神魂放在我的识海里,真的不会知道我心里所有想法吗?”

“不会。”蓝忘机轻轻摇头,目光温柔,“它只是一缕守御暖意,如窗外一缕春风,只在危难时提醒,不入心底隐秘。”

霓漫天抿紧唇,她骨子里向来警惕,下意识想拒绝,可一想起昨夜心魔翻涌、控制不住伤害自己的那种绝望,又迟疑了。若是下一次再陷入那样的黑暗,有师父的声音,还有这一道暖意陪着……

朔风垂着眼,长久沉默。他早已习惯独自漂泊,早已不信长久的陪伴,可心底深处,又有一丝微弱的渴望,悄悄冒了头。

尘曦静静望着魏无羡和蓝忘机,从前他所见的所有人,带来的只有打骂、折磨、利用,从来没有人这样,小心翼翼问他愿不愿意,给他选择的余地。

轻水眼眶微微发热,小声问:“戴上音玉,随时都能听见师父的声音吗?”

魏无羡弯起眉眼:“对,随时都可以。我们会录好多话,告诉你们,你们很好,不必害怕,我们会赶来。”

孟玄朗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我愿意。”

火夕和舞青萝对视一眼,一同轻轻点头。

一个接着一个,有人毫不犹豫应允,有人犹豫许久,最后还是轻轻答应。也有人小声说,暂时还没办法接受神魂入识海,只想要那块可以听见声音的玉牌。

魏无羡和蓝忘机全都一一应下,没有半分不悦。

魏无羡笑着道:“好,不管选哪一个,我们都依你们。愿意接纳神魂印记的,我们择一个灵力安稳的午后,慢慢送入;只想要音玉的,我们尽快打磨好玉牌,把声音录进去。”

阳光穿过寒室的窗,落在少年少女们的身上。

他们依旧还会害怕,依旧很难一瞬间放下积攒多年的不安。可这一刻,看着眼前两位师父耐心等待他们抉择的模样,心底那道紧闭已久的心门,又悄悄,敞开了一丝缝隙。1

段评

蹲蹲后续内容,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