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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柔语解心结,温药抚旧伤

陈情渡长留:五徒随我逆天命

哭声细碎,像被夜风揉碎的弦音,一声声扎在魏无羡和蓝忘机心上。

魏无羡强压下喉间的酸涩,没有急着伸手去拉任何一个孩子,他知道,此刻贸然触碰,只会让本就惶恐的他们更加紧绷。他慢慢蹲下身,视线放得和孩子们齐平,目光一一拂过花千骨泛红的眼眶、霓漫天死死攥紧的拳头、朔风垂落的肩头,还有尘曦安静垂着、藏着伤痕的手腕。

“慢慢来,不着急,”魏无羡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飞一群受过伤的雀鸟,“不用逼着自己立刻说清楚,也不用怕我们生气。师父不怪你们,一点都不怪。只是看着你们这样,心里太疼了。”

蓝忘机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温和的净灵力,灵力莹白柔和,不带半分威压,缓缓绕到离他最近的轻水身侧,小心翼翼避开那些新鲜的划痕,只在她手臂周围缓缓流转,先稳住伤口翻涌的血气,止住不断往外渗的细小红珠。

他素来寡言,可此刻清冷的嗓音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疼惜:“皮肉之伤易愈,心底枷锁难除。可你们不该用伤害自己的法子,去扛那些难熬的念头。”

霓漫天咬着下唇,倔强地偏过头,眼眶却早已蓄满泪水。她向来要强,不肯在人前示弱,可手臂上新划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再听见蓝忘机这句话,积攒许久的情绪再也兜不住,泪珠啪嗒落在衣袖上。

“师父……”她声音发哑,“我总觉得,我本性不好,从前做过很多错事,我不配安安稳稳在这里,被所有人疼着。这份好就像偷来的,说不定哪一天就没了。如果我受点疼,是不是就能留住现在的日子……”

这话一出,一旁的轻水也跟着轻轻抽噎,小声附和:“我也是……我总怕哪天一觉醒来,一切都是一场梦。我一无所有惯了,我不知道怎么心安理得地被人偏爱。”

花千骨蜷了蜷手指,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软糯的声音满是茫然和自我厌弃:“我是灾星,生来就会带来灾祸。就算现在师父、蓝宗主、蓝老先生都疼我,可我怕我的命格,早晚有一天会连累你们,连累云深……我该受惩罚的。”

朔风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干涩:“漫长岁月里,疼痛是唯一真实的东西。温柔太轻了,我抓不住,只有疼的时候,我才确定自己不是虚幻的。”

尘曦安静站在一旁,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的旧疤。他自小受尽磋磨,早已习惯以痛来麻木心底无边的荒芜。其余的火夕、舞青萝、孟玄朗,还有温时、苏念、林砚、楚舟,一个个都低着头,断断续续道出心底藏了许久的想法。

大抵都是同一个心魔——

见过太多黑暗,承受过太多抛弃与苦难,突如其来、毫无保留的爱意和温柔,于他们而言太过沉重。他们习惯自我归罪,认定自己满身瑕疵,不配拥有美好,于是选择用肉身的痛楚,去抵消这份惴惴不安的愧疚与惶恐。

魏无羡静静听着,心口一阵阵发闷,鼻尖酸涩难忍。他何尝不懂这种感受,他自己也曾深陷泥沼,也曾觉得自己一身污糟,不配被善待。正是因为懂,才更加心疼这群孩子。

“傻孩子们,”魏无羡轻轻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极慢极慢,试探着放在花千骨的肩头,见小姑娘没有躲开,才轻轻拢了拢,“好不好从来不是由过往的错、由所谓命格来定的。过去的苦难,不是你们的错;曾经身不由己做出的选择,不该由现在的你们无休止地惩罚自己。”

“什么叫偷来的温柔?”魏无羡目光认真地扫过所有人,字字清晰,“你们熬过旁人难以想象的苦,撑着一口气走到今天,你们值得所有的善待,值得桂花糕,值得先生温和的提点,值得我们守着你们,这不是侥幸,不是泡影,是你们挣来的。”

蓝忘机已经取来了伤药,是云深特制的温润药膏,疗伤止疼,不留疤痕。他端着白玉药盒,走到霓漫天面前,抬眸看她,眼神柔软:“疼痛不能留住任何东西。能留住彼此的,是我们心甘情愿的相守,不是你们加在自己身上的伤痕。”

霓漫天望着蓝忘机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那一份要强的外壳轰然碎裂,眼泪汹涌而出,轻轻点了点头,主动把手臂伸了过去。

蓝忘机动作极轻,蘸取药膏,一点点敷在深浅交错的伤痕之上,灵力缓缓裹着药力渗入伤口,缓解灼痛。魏无羡也跟着上前,陪着他,一个安抚心绪,一个上药疗伤。

他们没有强行挨个抓过孩子们上药,而是耐心询问,愿意的,便过来;还没有做好准备的,便先陪着说话,静静等候。

火夕和舞青萝互相看了一眼,最先主动走过来,乖乖伸出手臂。孟玄朗、朔风紧随其后,尘曦犹豫片刻,也慢慢递出了手腕。

十四道身影,在月色之下,安静地围着他们两位师父。药香清浅,混着少年少女压抑过后的低低啜泣声,不再是独自蜷缩在黑暗里无声的煎熬,这一次,他们的痛苦,有人接住了。

“以后夜里心里难受,千万不要一个人扛着。”魏无羡一边给花千骨涂药,一边轻声和他们约定,“不管多晚,不管是梦魇上来了,还是心里堵得慌,随时可以来静室敲我们的门。我们一直都在,不会嫌你们烦,不会觉得你们累赘。”

蓝忘机接过话,缓缓补充:“可以来说,可以来哭,可以只是安安静静坐着。不必逼自己时刻乖巧、时刻开朗。你们不必永远做让我们省心的徒弟。”

他们不需要完美无缺、毫无阴霾的孩子。他们想要的,是这群少年少女好好活着,接纳自己的阴暗与伤痕,不必独自和心魔缠斗。

正说着,远处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蓝曦臣察觉到这边院落气息不对,放心不下,带着蓝启仁一同赶了过来。

两人一踏进院门,看见廊下一地的孩子,看见他们手臂上的伤痕,再看见魏无羡通红的眼尾,蓝曦臣温润的脸色骤然沉了几分,心疼涌上心头。蓝启仁握着书卷的手猛地收紧,素来严厉的老先生,此刻眉头紧锁,满心惶然。

他一直以为自己慢慢放软规矩、因材施教,已经给足了他们庇护,却万万没有料到,这些孩子心底还有这样重的结,藏着这样绝望的念头。

“怎么会……”蓝启仁低声喃喃,走上前,看着花千骨手臂上新结的血痂,满心自责,“是老夫疏忽了,只看见你们课业上进、笑闹如常,竟没有察觉你们心底的煎熬。”

蓝曦臣缓步走到一旁,箫声未起,只用温润的声音轻声宽慰:“云深的规矩,约束恶行,却从不会苛责心底的伤痕。你们不必独自背负所有枷锁。往后,除了忘机与无羡,我和叔父,也会陪着你们。”

蓝思追和蓝景仪本来是循着动静跟过来的,站在院门口,看见眼前一幕,全都怔住了。方才满心羡慕他们独一份的偏爱,此刻只剩下揪心。

景仪攥紧了衣袖,小声道:“原来师兄师姐们,看着开心,心里这么难受……”

思追轻轻颔首,眼底满是怜惜,悄悄打定主意,往后若是发现师兄师姐情绪不对,要早点告诉两位师父。

药膏渐渐敷完,蓝忘机取来干净的素色细纱布,小心翼翼帮每一个人包扎好伤口,包扎的结打得松松的,不会勒得难受。

魏无羡看着包扎好的一道道纱布,心里依旧沉甸甸的。他知道,药膏能愈合皮肉的伤口,可根植多年的心魔,不会一夜消散。今夜他们愿意袒露伤痛,愿意倾诉心事,只是第一步。

“今天先好好歇着,”魏无羡放柔声音,“今晚我们不回静室,就在隔壁厢房守着你们。谁夜里难受了,喊一声,我们立刻就到。”

蓝忘机微微颔首,目光坚定:“往后,心魔来时,我们同你们一起挡。不必独自以血肉,对抗心底长夜。”

月光穿过竹林,落在少年少女缠着纱布的手臂上。

他们抬起头,望着围在身边的两位师父,望着面露愧色、满心关怀的蓝启仁和蓝曦臣,鼻尖依旧发酸,可心底那一份无边的孤寂,好像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有暖意慢慢渗了进来。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彻底放下自我伤害的念头,可这一刻,他们真切地明白——

就算他们满身瑕疵、心底藏着阴霾,也不会被抛弃,不会被嫌弃。爱不是需要用疼痛去换取的东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