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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满身伤痕,徒稚心伤,师父存痛

陈情渡长留:五徒随我逆天命

云深不知处的暖意温柔,安稳绵延了许久。

蓝启仁日渐温和,蓝曦臣百般偏爱,思追景仪时常凑在一众师兄师姐身侧嬉闹,整座雅正仙府日日笑语潺潺,一派岁月静好。所有人都以为,这群历经颠沛的孩子早已彻底走出过往阴霾,彻底被温情治愈,从此只剩岁岁安然。

可无人知晓,有些刻在骨血里的伤痛、沉淀在岁月里的自卑与桎梏,从不会轻易消散。它只是被漫天温柔暂时掩埋,在无人看见的深夜,悄悄卷土重来,啃噬着少年少女们柔软又残缺的心底。

变故发生在一个寻常的深夜。

二更已过,云深竹林寂寂,月色清浅洒落庭院,万物归于静谧。魏无羡与蓝忘机处理完宗门琐事,一如往常,打算去各个徒弟的院落巡视一圈,确认孩子们安睡无恙。

二人向来细心,哪怕早已放任孩子们自在成长,却依旧夜夜牵挂,习惯性护着这群来之不易的徒儿与唯一的义子。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蓝忘机。

素来心绪沉静、气息平稳的孩子们,今夜各个院落里,都透着压抑到极致的紊乱气息,细碎、沉闷,带着难以言喻的卑微与痛苦,隐隐萦绕在夜色中。

蓝忘机步伐微顿,清冷眼眸瞬间凝起一丝紧绷的凉意,心口莫名一紧。

“不对。”

低沉的嗓音带着罕见的沉凝,魏无羡闻言心头一跳,方才松弛的神色瞬间收敛,立刻凑近:“怎么了?孩子们出事了?”

二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脚步极快却轻柔地分头踏入弟子院落。

率先推开朔风与义子同住的厢房房门。

屋内未点灯,只有清冷月光透过窗棂洒落,铺在地面床榻。少年二人并未安睡,静静坐在床沿,背对房门,身形绷得笔直,周身死寂一片。

还未等二人开口问话,魏无羡目光一落,瞳孔骤然一缩,呼吸猛地滞住。

月色之下,少年裸露的小臂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新旧交错的细碎伤痕。

有浅浅的划痕,有已经结痂的血痕,还有几道刚刚划破、依旧泛着赤红、隐隐渗着细密血珠的新伤,狰狞又刺眼,生生划破了少年素来干净沉稳的模样。

朔风素来寡言隐忍,万事藏心,从不外露半分脆弱。而素来温润懂事、沉稳体贴的义子,手腕内侧同样是层层叠叠的伤痕,他微微垂着手,任由细碎的鲜血缓缓浸透袖口,却像是毫无痛感,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空洞。

“你们……”魏无羡嗓音骤然发颤,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的疼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话音未落,隔壁院落骤然传来极轻的、压抑的细碎呜咽。

是花千骨。

二人立刻转身奔去,推开门的瞬间,眼底又是狠狠一痛。

年纪最小、素来软糯爱笑、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疼宠的小姑娘,此刻蜷缩在床角,肩膀微微颤抖,死死咬着唇瓣,不敢发出半点哭声。她白嫩纤细的手腕上,几道新鲜划痕格外刺眼,晶莹的泪珠混着细碎血珠,一滴滴砸在素色被褥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她怕疼、怕黑、怕受苦,向来被娇养呵护,如今却亲手将利刃对准了自己。

“骨头……”魏无羡快步上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心翼翼蹲在小姑娘身前,不敢有半分动作吓到她。

花千骨骤然受惊抬头,湿漉漉的眼眸通红,眼底蓄满了无尽的惶恐、自卑与痛苦,看见两位师父的瞬间,压抑许久的情绪险些崩坍,却依旧死死忍着,小声哽咽:“师父……我、我没事……”

没事。

最让人心碎的便是这一句没事。

二人不敢耽搁,立刻踏遍所有院落。

十三位徒弟,一位义子。

霓漫天往日张扬明媚、眉眼桀骜,从不服输、不示弱,此刻安静坐着,肩头落寞,往日骄傲的手臂上,是一道道刻意隐匿的伤痕,她不愿让人看见自己的脆弱,倔强地红着眼,不肯低头。

轻水温柔怯懦,此刻指尖泛白,小臂伤痕交错,满脸茫然卑微;火夕热烈鲜活,此刻眼底黯淡,身上藏着数道浅浅伤口;舞青萝灵动温婉,默默垂泪,独自承受着无人知晓的煎熬。

剩下的每一个孩子,无一例外。

所有人的身上,都藏着深浅不一、新旧叠加的自残伤痕。

有的在手腕,有的在小臂,有的藏在衣襟遮盖的腰侧,皆是他们白日里拼命遮掩、夜里独自崩溃时,留下的伤痛痕迹。

整整十四个孩子,个个如此。

他们白天依旧眉眼明媚、笑语盈盈,乖乖听课、温顺撒娇,陪着师父说笑,陪着长辈温存,乖巧得让人心软。

可原来,所有的安然乖巧都是伪装。

他们看似被云深的温柔彻底治愈,看似走出了前世今生的所有苦难,可那些深入骨髓的自我否定、不配得感、过往宿命带来的枷锁、身不由己的痛苦,从来没有真正消失。

他们太苦了。

花千骨生来便是命格孤煞,一生被命运裹挟,受尽世人唾弃,早已根深蒂固觉得自己是不祥之物,不配拥有安稳温柔;朔风千年孤寂,无依无靠,早已习惯用疼痛证明自己尚存于世;霓漫天一生争强好胜,执念缠身,得失皆苦,心底藏着无尽郁结;其余众人,或身世飘零,或命途坎坷,或半生孤苦,或执念难消。

哪怕如今被蓝曦臣偏爱、被蓝启仁包容、被思追景仪善待,被两位师父倾尽所有疼爱,他们依旧打心底里觉得自己不配。

不配这般安稳岁月,不配这般温柔偏爱,不配被世人好好善待。

每当夜深人静,看着自己如今拥有的一切温柔,心底的自卑与惶恐便会疯狂滋生——他们怕这是转瞬即逝的泡影,怕自己污浊残破,配不上云深的纯白雅正,怕自己终究是累赘,是祸端,终会毁掉眼前所有美好。

于是他们用最笨拙、最惨烈的方式惩罚自己、宽慰自己。

以肉身的疼痛,压下心底无尽的煎熬;以浅浅伤痕,告诫自己不配安逸;以自苦的方式,抵消心底那份深入骨髓的不配得感。

日复一日,藏得极好,从未被任何人发觉。

直到今夜,新旧伤痕叠加,气息紊乱,终是瞒不过悉心入微的蓝忘机。

十四位孩子,齐刷刷垂着头,不敢看两位师父的眼睛。

往日鲜活热闹的一群人,此刻安静得让人心慌,个个眼底黯淡,满身伤痕,卑微又怯懦,将所有脆弱尽数暴露在月色之下。

魏无羡站在人群中央,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自诩护徒心切,自诩将这群孩子护得极好,给了他们温柔,给了他们偏爱,给了他们无人惊扰的安稳天地。

可到头来,他连孩子们深夜独自崩溃、暗自自残都未曾察觉。

他以为的治愈,不过是孩子们刻意伪装的坚强。

“傻孩子……你们都是傻孩子啊……”

魏无羡喉间哽咽,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厉害,满心都是无尽的自责与心疼。他一步步走近,不敢碰孩子们的伤口,怕碰疼他们,只能微微张开手,声音温柔到极致,又痛到极致:“谁告诉你们,你们不配的?”

蓝忘机立在身侧,素来清冷无波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浓重的痛色与自责。

他指尖微颤,望着一群满身伤痕、眼底怯懦的孩子,心口像是被利刃反复割裂,寸寸生疼。他清冷的声线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褪去了所有清冷,只剩极致的温柔与疼惜:“糊涂。”

简简单单两个字,盛满了无尽的心疼。

他们熬过世间最极致的苦,扛过最绝望的宿命,挣脱过最无解的牢笼,拼尽全力活了下来。

好不容易迎来岁岁安稳,得遇漫天温柔,本该好好被爱、好好被呵护、好好肆意活着,却偏偏困在自己的心魔里,用自我伤害的方式折磨自己。

“你们可知,师父看见这些伤,有多疼?”蓝忘机缓缓垂眸,目光扫过每一道狰狞的伤痕,眼底痛色深重。

月色清冷,晚风微寒。

十四位受尽苦难的孩子,看着两位师父通红的眼眶、满眼的自责与心疼,再也绷不住隐忍许久的情绪。

细碎的呜咽、压抑的哭声,终于在寂静的深夜,轻轻响起,萦绕在整座院落之中。

所有伪装的坚强尽数崩塌,所有藏在心底的自卑、惶恐、痛苦,在此刻全然释放。

他们不怕疼,不怕伤痕,不怕苦难。

唯独怕看见,最爱自己的两位师父,为自己如此心痛、如此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