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蓝启仁与蓝曦臣彻底松了心底的规矩,云深不知处的温柔便不再只局限于魏无羡与蓝忘机的小院。
整座仙府千年不变的严苛尺度,悄无声息为十三位徒弟与一位义子,开了独一份的特例。
晨间笔墨课业,最是能看出截然不同的待遇。
往日所有蓝氏弟子练字,必须笔锋端正、横平竖直,半点潦草不得,稍有字迹轻浮、布局错落,便会被蓝启仁圈出重写,往往一篇字要反复临摹三四遍才算合格。
可今日课堂,花千骨年纪最小,指尖力道不足,写到后半段手腕发酸,字迹微微软塌,末尾几笔画得轻轻浅浅,算不上规整上乘。
小姑娘垂着眸,悄悄抿紧唇,已经习惯性拿起新的宣纸准备重写。
不料蓝启仁缓步走到她身侧,垂眸扫过纸面,非但没有半分苛责,反而温声开口:“无妨,初学执笔,贵在静心,不必强求字字凌厉。今日手腕累了,便到此为止。”
说着,他抬手,轻轻替她压平皱起的宣纸,指尖避开卷面字迹,温柔至极。
一旁的尘曦昨夜潜心修炼,睡眠时间不足,今日练字时精神稍乏,几处笔画略显仓促。换做从前,必然是当众提点、责令重抄百遍。可如今蓝启仁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温和:“修行辛苦,课业量力即可,下次凝神便是。”
不止课业宽容。
往日云深不知处,食不言、寝不语,课业期间不得进食饮水,是刻在蓝氏家规里的铁律,千年未曾破例。
可这几日入秋干燥,朔风体质偏寒,时常口干气躁;霓漫天性子鲜活,久坐课业容易烦闷走神。
于是便有了蓝曦臣亲手开的先河。
午后授课过半,阳光暖融融洒进雅室,蓝曦臣抬手轻轻抚琴压下余音,温和出声:“众人暂且休憩片刻。”
话音落下,他侧身示意侍从端上温热的蜜水、软糯的云深特制桂花糕,单单分给魏无羡与蓝忘机的十三位徒弟、一位义子。
清甜的香气漫满整间雅室,少年少女们纷纷道谢,眉眼弯弯捧着糕点饮水,眼底满是暖意。
蓝曦臣立在一旁含笑看着,眼底的温柔宠溺,几乎快要溢出来。
有新晋的外门弟子看得心头诧异,下意识想要效仿起身取水,却被值守的蓝氏侍从轻声拦下:“课业休憩禁食饮,乃是家规旧例,唯有诸位小师父可享家主特许。”
一句话,清清楚楚点明了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
蓝启仁更是将偏心摆得明明白白。
往日弟子课业出错,惩戒一律公平,抄家规、扫庭院、禁足思过,从未有半分情面。
如今这群孩子偶尔犯错,却是轻拿轻放,处处包容。
舞青萝昨日贪玩,晚归片刻,误了暮诵时辰;火夕晨起贪睡,迟了半刻晨课。换做寻常弟子,定然是严厉训诫,加倍抄写家规。
可蓝启仁只是看着两个眉眼鲜活、略带愧疚的孩子,无奈又心软地摇了摇头:“下不为例即可,今日课业照常,不必受罚。”
这般特例,在千年肃穆的云深不知处,简直是前所未闻。
廊下不远处,悄悄站着两个探头探脑的身影。
蓝景仪瞪圆了一双眼睛,呆呆望着雅室里被温柔以待的一众师兄师姐,嘴巴微微张着,满眼难以置信。
他在云深长大,从小被家规束缚得死死的。别说晚归迟课、课业潦草,便是走路稍快、说话稍响,都会被蓝启仁当场抓出来训斥一顿,抄家规抄到手软。
从小到大,他从未见过先生这般温和包容的模样,更从未见过谁能在课业期间吃糕点、喝蜜水,犯错还能轻轻揭过。
“我的天……”蓝景仪压低声音,满眼羡慕,语气酸酸的,“原来蓝老先生和蓝宗主,这么会疼徒弟的吗?”
从前他总觉得,云深的长辈永远是严肃古板、不近人情的,规矩大于一切,从来没有偏爱可言。可如今看着十三位师兄师姐和那位义子,被两位最高长辈层层呵护、处处破例,心底那点小小的羡慕,瞬间泛滥开来。
他偷偷看着花千骨被蓝启仁温柔提点练字,看着朔风被蓝曦臣亲手指导琴艺,看着所有人轻轻松松休憩食点,忍不住小声嘀咕:“好羡慕啊……我从小到大,就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
一旁的蓝思追静静立着,温润的眉眼间,也染着浅浅的艳羡。
他性子沉静温顺,自小在云深恪守规矩,谨言慎行,事事做到极致规整,从未敢有半分逾越。多年求学,向来是严教多于温情,自律多于纵容。
今日亲眼看着一向严苛的蓝启仁先生放下所有苛责,温柔包容所有小纰漏;看着素来公允无私的蓝曦臣家主,明目张胆给予独一份的特例与宠溺,心底软软的,满是向往。
“诸位师兄师姐,真的很幸运。”蓝思追轻声感叹。
他们漂泊半生、历经坎坷,如今入得云深,不仅有魏前辈与蓝二公子倾尽所有的疼爱,连蓝老先生、蓝宗主也尽数温柔相待,把所有的偏爱与包容,都给了他们。
不像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蓝氏子弟,从小恪守千条家规,步步谨慎、时时自律,从未被这般纵容过。
蓝景仪托着下巴,眼巴巴望着雅室里其乐融融的画面,羡慕得不行:“你看先生,从来不对我们笑这么温和!还有家主,从来不会亲手给我们调整指法,更不会让我们上课吃糕点!”
“我也想犯错不被罚,想上课吃甜甜的桂花糕,想被先生温柔说话……”
少年直白又纯粹的羡慕,轻轻飘荡在秋风里。
虽是满心艳羡,二人眼底却没有半分嫉妒与不甘,只有纯粹的温暖与向往。
他们看着那群被万般宠溺的师兄师姐眉眼明媚、岁岁安然,只觉得由衷的美好。
毕竟,这群师兄师姐一路走来,吃过太多常人未曾吃过的苦,熬过太多无人支撑的黑夜。
如今所得的所有偏爱、特例与温柔,都是他们应得的救赎与馈赠。
蓝思追浅浅弯眸,轻声道:“不过也真好,他们如今能这般安稳自在,被所有人疼护着。”
蓝景仪重重点头,一扫心底的小酸涩,咧嘴笑了起来:“也是!以后云深再也不冷冰冰的了,有这么多好看又温柔的师兄师姐,还有变软的先生和家主,也太好了吧!”
正说着,屋内的花千骨无意间转头,瞥见廊下的两人,立刻扬起甜甜的笑容,轻轻挥手。
朔风、义子等人也随之望来,温和颔首示意。
暖阳落满雅室廊檐,温柔漫过整座云深。
蓝曦臣早已察觉廊下的两个小家伙,望着他们眼底纯粹的羡慕,唇角笑意更柔。
他轻声开口,声音温润传出门外:“思追、景仪,进来一同休憩用些点心吧。”
蓝启仁也抬眸望去,素来严肃的眉眼,染着淡淡的温和,默许了这份额外的温柔。
规矩依旧在,雅正未曾丢,只是从此,云深不知处多了温情,多了偏爱,多了岁岁年年、人人皆暖的温柔光景。
有独宠特例,也有众生温柔。
风过竹林,簌簌有声,清冷仙府,彻底暖意融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