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晚霞之下,蓝曦臣与蓝启仁静静观过院中师徒温情,心底那层恪守千年的刻板壁垒,便悄然裂开了一道温柔缝隙。
过往云深不知处的授课,从来都是规矩大于温情。晨课暮诵、礼法典籍、心法戒律,字字严谨、句句肃穆,半点不容懈怠。蓝启仁执教数百年,向来一视同仁、奖惩分明,从未对任何弟子格外垂青;蓝曦臣身为家主,待人素来温润公允,雅正无私,偏爱二字更是从未沾过分毫。
可自从亲眼见了魏无羡与蓝忘机育人的模样,见那十三位徒弟澄澈赤诚、懂事纯粹,又知晓这群孩子大多身世飘零、命途坎坷,心底的成见与严苛,便一点点软了下来。
最先变的,是蓝启仁的晨课。
往日卯时整,钟声落定,课堂之内唯有朗朗书声,连呼吸都轻细规整,稍有走神、窃语、坐姿不端,必会被老先生掷卷提醒,当众指正,绝不姑息。
可今日清晨,薄雾袅袅漫过听学雅室,一众弟子端坐案前,静待授课。十三位徒弟乖乖坐成两排,义子独坐在最侧方,身姿端正,眉眼恭谨,皆是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蓝启仁持卷走入殿中,目光扫过满堂稚徒,往日锐利肃穆的眼神,悄然柔和大半。
往日他开篇必是一句“凝神正坐,恪守礼法,违者惩戒”,冷肃威严,压得满堂寂静。
而今,他站在讲台之上,目光缓缓拂过花千骨澄澈温顺的眼眸、霓漫天刻意收敛锋芒的端正坐姿、火夕舞青萝乖巧垂首的模样,最后落在沉默沉稳、气度端正的义子身上,声线不自觉放缓了几分,褪去了常年的冷硬刻板,多了些许温和底蕴。
“今日授课,不讲严苛戒律,先谈修心。”
清朗平缓的声音落下,满堂弟子皆是微微一怔。
以往蓝老先生授课,开篇必论规矩,今日却破天荒先讲心境修为。众人对视一眼,眼底藏着浅浅诧异,随即愈发端正身姿,静心聆听。
课堂之上,再无人紧绷心神、惴惴不安。
往日弟子背诵典籍稍有卡顿、字句错漏,蓝启仁必会立刻打断,严肃训斥,责令反复抄写,直至熟记于心。可今日,轻水背诵时一时紧张,卡了半句话,脸颊瞬间涨得微红,垂首局促,已然做好了受训的准备。
谁知预想中的训斥并未降临。
蓝启仁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温柔:“无妨,心神稍定,再诵一遍即可。修行与治学,贵在沉稳,不必慌乱紧绷。”
一语落下,轻水抬眸,满眼错愕,随即心头一暖,稳下心神流畅背完全文。
不止如此。
往日他讲解晦涩难懂的上古心法,向来只照本宣科,字字古板,全然不顾年少弟子是否听懂。如今见朔风、义子二人听得专注沉静,却微微蹙眉似有不解,便主动放缓语速,拆解难懂的字句,耐心细致举例阐释。
遇花千骨、尘曦几个年纪尚小、根基稍弱的徒弟跟不上节奏,他也不再催促苛责,反而驻足在他们案前,垂眸指点字句难点,轻声提点记忆诀窍。
“此处晦涩,尔等年幼,一时不解实属正常,课后可来寻我问询。”
这般温柔耐心,是整个蓝氏子弟从未见过的光景。
殿外值守的蓝氏晚辈弟子悄悄侧目,心底满是震惊,谁也未曾想到,素来铁面无私、最讲规矩的蓝启仁先生,竟有如此温和包容的一面。
若说蓝启仁是严师柔化、破冰生暖,那蓝曦臣的授课,便是温润加码、明目偏爱。
午后是蓝曦臣的音律与处世修身课。
过往蓝曦臣授课,温润公允,对蓝氏本家子弟、外来门生一视同仁,赏罚有度,从无半分偏私。可如今站在高台之上,望着台下魏无羡与蓝忘机悉心教养的这群孩子,心底的偏爱,藏都藏不住。
他依旧温和儒雅、气度端方,可目光落在十三位徒弟与义子身上时,暖意格外深重。
授课之时,他总会下意识多停留在他们的席位上,留意每个人的状态。
音律修习,他亲自抚琴示范,曲调温柔舒缓,特意适配这群弟子的心境根基。轮到众人实操练琴,寻常蓝氏弟子弹奏出错,他只是淡淡指点纠正。可朔风、义子二人指法生疏出错时,他却缓步走下高台,俯身抬手,亲自微调二人指尖落弦的姿势,轻声细语点拨技巧。
“指尖力道需稳,心神需静,你二人心性沉稳,稍加练习,必能大成。”
这般亲自手把手教导的殊荣,整个云深不知处,唯独他们享有。
处世解惑环节,更是偏爱尽显。
有蓝氏本家弟子起身提问世俗礼法的浅显问题,蓝曦臣简要解答、点到即止。可轮到霓漫天询问修行杀伐与仁心制衡的难题、火夕困惑术法强弱与本心善恶的疑问、义子请教大道坚守之理时,蓝曦臣却耐心至极,层层剖析、细细拆解,结合世道阅历与修行真谛,娓娓道来,恨不得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他深知这群孩子各有执念、各有过往,有的曾困于宿命,有的曾囿于执念,有的半生漂泊无依。故而授课之时,他格外侧重疏导心境、宽慰执念,字字温柔,句句包容。
“修行之道,不拘一格,本心向善,便是正途。不必困于礼法桎梏,不必强求千人一面。”
这句话,是说给满堂人听,更是专门说给他们听的。
往日云深不知处,最忌弟子张扬随性、心绪外露。可如今,见舞青萝温柔灵动、火夕热烈鲜活、霓漫天明媚张扬,蓝曦臣眼底唯有包容笑意,再无半分规训苛责。
课后夕阳斜照,雅室弟子陆续散去。
蓝曦臣与蓝启仁并肩立在廊下,望着那群少年少女簇拥在一起,说说笑笑、眉眼明媚,义子安静走在身侧,温润沉稳、气度斐然,师徒一派和睦融融。
蓝启仁轻轻抚须,语气带着几分释然与温和,不复往日刻板:“老夫执教数百年,始终以为,严规方能育人,戒律方能正心。如今才知,温情可润骨,偏爱可安魂。这群孩子,本就比寻常弟子更需呵护。”
他回想往日自己刻板执教,险些拘了这群孩子的天性,眼底多了几分愧色:“往后我的课业,不必再死守旧规。因材施教、温柔育人,方能不负忘机与无羡的悉心教养,不负这群稚子赤诚。”
蓝曦臣唇角噙着温润浅笑,眸光温柔悠远,轻声应和:“叔父所言极是。”
他望着不远处,魏无羡笑着揉乱花千骨的发顶,蓝忘机静静替朔风整理衣襟,十三位徒弟叽叽喳喳围在二位师父身侧,义子立在一旁,安然相随,整副画面温暖得治愈人心。
“忘机性子清冷,却愿倾尽温柔护徒;无羡半生坎坷,却始终心怀赤诚善待世人。二人教养的孩子,皆是纯粹良善、知暖知恩之人。”
蓝曦臣眸光柔软,坦然道出心底的偏爱:“他们本就身世孤苦、历经磨难,入我云深,便是机缘,亦是归宿。我蓝氏千年雅正,从不是冰冷规矩。往后,我与叔父授课育人,可破特例,可予偏爱。”
“这十三位徒儿、一位义子,我云深,尽数宠溺、尽心护持。”
自此,云深不知处风气悄然大变。
严苛古板的课堂多了温柔暖意,一成不变的规矩添了专属特例。
蓝启仁不再动辄惩戒训斥,授课温柔耐心,包容弟子天性;蓝曦臣温润之外,明目张胆偏爱这群孩子,悉心栽培、倾力教导。
魏无羡与蓝忘机看在眼里,相视一笑,眼底皆是暖意。
曾经清冷肃穆、戒律森严的云深不知处,终于彻底成了一方岁岁温柔、全员被宠的人间净土。
十三徒,一义子,得四位长辈倾心照拂,得满堂温情岁岁相伴,从此修行漫漫,再无孤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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