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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群徒慕宠,软索求温

陈情渡长留:五徒随我逆天命

云深不知处的晨光一如往日清浅,穿林而过,落在避世雅院的廊檐下。

尘曦蜷在铺着软垫的石榻上,手里捏着一块魏无羡偷偷带回来的桂花糖糕,腮帮子鼓鼓的,吃得正香。蓝忘机立在他身侧,指尖捏着一方素色锦帕,等他咽下一口,便轻轻上前,仔细擦去他唇角沾着的糖屑,动作慢而轻柔,目光里是旁人极少得见的温软。

魏无羡斜倚在廊柱边,指尖转着陈情,笑意融融地看着,时不时低声哄两句:“慢些吃,别噎着,还有一匣子呢,都是给你的。”

这一幕,尽数落入不远处竹林岔口,悄悄驻足观望的十一位弟子眼中。

轻水最先停下脚步,手里还捧着刚抄好的家规书卷,愣愣地望着廊下,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羡慕。她素来性子柔和,不争不抢,可看着那一份独独落在尘曦身上、毫无保留的纵容,心口不由得泛起一点酸酸的滋味。

霓漫天微微抿起唇,平日里骄傲利落的少女,此刻垂了垂眼睫。她向来要强,剑术、术法样样不肯落于人后,两位师父待她,向来是严苛提点居多,赏罚分明,从不会这般毫无底线地纵容。她不是嫉妒尘曦,只是心底悄悄生出一点念想——原来,被师父这样放在心尖上疼着,是这般模样。

朔风站在霓漫天身侧,神色沉静,目光在魏无羡、蓝忘机与尘曦之间转了一圈,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腰间剑穗。他一向寡言,习惯独自打磨剑法,极少向人讨要温存,可看着蓝忘机为尘曦拭手、魏无羡千方百计寻甜食给他,心底那片素来冷硬的地方,也轻轻动了一动。

花千骨眨了眨清澈的眼眸,小手不自觉攥住了孟玄朗的衣袖。她想起往日在长留,白子画师父素来清冷克制,极少流露温情;来了云深之后,魏无羡与蓝忘机虽悉心教她,却总以传道授业为先。她看着石榻上被万般宠着的尘曦,小声地、带着一点茫然的软叹:“师父对尘曦师弟,真好啊。”

孟玄朗轻轻拍了拍花千骨的手背,面上虽还维持着皇子该有的沉稳,眼底却藏着几分向往。他自幼在皇宫长大,见惯规矩束缚,格外贪恋这般不用逞强、可以肆意撒娇的温柔。

舞青萝与火夕也是没有父母的人,虽然师父教他们练剑,但是也很渴望疼爱。

温时、苏念、林砚、楚舟四人,便是当初自长留位面而来、被魏无羡蓝忘机收下的四个孤弟子。他们本就尝过无人庇护的苦楚,此刻看着尘曦被两位师父妥帖捧着,那份酸涩的渴望来得更重一些。苏念悄悄咬了咬下唇,林砚微微偏过头,不想叫旁人看见自己眼里的期盼,楚舟攥紧了剑柄,温时轻轻叹了口气。

十三个人安安静静站在竹影之后,谁都没有出声打扰,可一道道目光,都黏在廊下那三人身上,委屈和羡慕缠在一起,像细细的藤蔓,悄悄绕上心头。

他们都记得,两位师父待他们亦是极好的。魏无羡会陪着他们练不拘一格的剑法,在他们遇挫时笑着宽慰;蓝忘机会一一校正他们的功法,渡灵力帮他们稳固经脉,遇上凶险之时,也定会挺身而出护他们周全。

可那份好,是师父对弟子的悉心教诲,是公允持正的庇护。和尘曦得到的不一样。

尘曦可以赖掉晨读,蓝忘机愿意陪着他睡到日高;尘曦想吃甜的,魏无羡甘愿冒着违逆蓝氏家规的风险,悄悄下山搜罗点心;尘曦闹着要去危险的山涧摘花,两位师父可以放下顾虑,陪他奔赴,为他遮风挡雨;仙门百家宴席之上,但凡有人敢说一句尘曦的不是,魏无羡与蓝忘机便会立刻冷下眉眼,为他挡下所有流言非议。

这些,是他们从来不敢奢望的特例。

霓漫天最先按捺不住,她咬了咬唇,抬步往前走了两步,又顿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门。轻水鼓起勇气跟上,花千骨拉着孟玄朗,朔风沉默地跟在几人身后,温时、苏念、林砚、楚舟也一并走上前,一行十一人,齐齐立在廊前,安安静静,排成一排。

魏无羡余光早就瞥见了他们,只是方才没有点破。此刻见这群小家伙一同走出来,他挑了挑眉,笑意里多了几分了然,放下手中的陈情:“哟,一群小家伙,在竹林后面偷看多久啦?”

话音落下,蓝忘机也抬眼望过来,清冷的目光扫过一众弟子,眼底微微漾开浅淡的柔和。

霓漫天耳尖微微发红,平日里利落张扬的性子,此刻难得拘谨。她不肯直接说想要宠爱,只是微微仰头,声音清脆,带着一点不服输的软意:“师父,我们练功也很认真,家规也好好抄了,剑招也没有偷懒。”

轻水跟着躬身,声音温温柔柔:“魏师父,蓝师父,我们……我们也很乖的。”

花千骨睁着圆圆的眼睛,小声补充:“我们也想,有师父疼一疼。不用像尘曦师弟那样破例,一点点就好。”

孟玄朗微微颔首,正色道:“弟子等并非想要恃宠而骄,只是羡慕师弟所得的温情。”

朔风薄唇轻启,话不多,却字字清晰:“弟子也想,得师父多几分关照。”

温时、苏念、林砚、楚舟四人对视一眼,苏念上前半步,垂着眸,声音轻轻的:“从前无人护我们,如今有师父,我们也期盼那份温柔。”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没有撒泼胡闹,只是把藏了许久的小心思,小心翼翼摊开在两位师父面前。一双双眼睛亮晶晶的,有忐忑,有期盼,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醋意。

石榻上的尘曦听见这话,愣了愣,手里的糖糕也停在了嘴边。他侧头看向一众师兄师姐,耳尖一下子红透了,连忙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好大一块位置,小声道:“师父,你们也疼师兄师姐们吧,我没关系的,糖糕可以分给大家一起吃。”

魏无羡看着面前一排眼巴巴的少年少女,心口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他之前一门心思疼尘曦,只想着这孩子从前受过太多苦楚,要把所有温柔尽数补给他,倒是忽略了,身边这十一个徒弟,也都是需要被好好疼惜的孩子。

他走上前,伸出手,挨个揉过离得最近几个弟子的发顶,力道轻快温和:“原来是一群小醋坛子翻了,是师父疏忽了。”

“师父以为好好教你们剑法、护你们平安,便是足够,倒是忘了,小孩子,都盼着糖吃,盼着被人放在心上偏爱几分。”

蓝忘机缓步上前,素白的衣袖轻垂,目光缓缓掠过每一个弟子,清冷的嗓音温和笃定:“汝等皆为吾徒,吾与魏婴,皆会护之,惜之。”

一句话,让一众弟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魏无羡笑了,一拍手掌:“今日破例!晨练暂缓,不用练功!”

此话一出,霓漫天都忍不住弯了嘴角,眼底的委屈一扫而空。

“想吃什么点心蜜饯,一个个说给我听,我今晚下山一并买回来,人人有份,绝不偏私。”魏无羡笑得狡黠,“不光是桂花糕,莲子酥、杏仁糖、芙蓉糕,全都安排上。”

蓝忘机微微颔首,补充道:“稍后,我为诸位逐一查验经脉,疏导灵力。晚间,我讲蓝氏心法,魏婴教你们随心御敌的法门。”

这是极难得的殊荣。平日里蓝忘机极少一次性为这么多弟子逐一渡灵力温养经脉。

可花千骨还是小声问:“师父,那……我们也可以偶尔偷懒吗?”

魏无羡哈哈大笑:“乖乖听话的时候,偶尔偷一次懒,有何不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是呀,偷懒只能偶尔,可不能学曦儿,天天赖床不起。”

尘曦听见,不好意思地埋着头,偷偷笑了。

魏无羡看着这群瞬间雀跃起来的徒弟,又看了看身侧安静的蓝忘机,轻声道:“只是有一点要说清楚。曦儿受过的苦,你们都未曾体会,所以我们对他,会多一份破例纵容。但这不代表,我们对你们的心意就少一分。”

“尘曦是我们放在掌心护着的小宝贝,你们十个,也同样是我们放在心上的孩子。偏爱有轻重,温柔不分厚薄。”

蓝忘机看向众人,缓缓接话:“因材施教,各予温情。”

朔风微微垂眸,郑重躬身:“弟子明白。”

霓漫天扬起笑脸,方才那点酸涩的醋意,早就散得干干净净:“谢谢师父!”

轻水眉眼弯弯,花千骨欢喜地拉着孟玄朗的衣袖,几个长留来的少年眼底,也漾开暖意。

接下来的时光,廊下热闹起来。

魏无羡一会儿给霓漫天指点剑招的巧思,夸她悟性极好;一会儿听轻水说抄家规遇到的难处,耐心给她讲解;陪着花千骨和孟玄朗闲聊,打趣二人;又仔细问温时、苏念他们,在云深住得可还习惯,有没有受委屈;就连素来沉默的朔风,魏无羡也拉着他,一同拆解凌厉的招式。

蓝忘机则坐在石桌旁,一个接着一个,为弟子探脉,舒缓灵力淤塞之处,遇上霓漫天好胜心切、练功急于求成,便轻声劝她循序渐进;看见花千骨灵力不稳,便细细引导;对朔风的沉稳加以赞许,对温时几人多加安抚。

尘曦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把自己剩下的糖糕分成一小块一小块,递到每一位师兄师姐手里。

阳光穿过林叶,碎金似的落在这一院师徒身上。

尘曦依旧是那个可以耍赖偷懒、独享最多纵容的小师弟,可其余十一位弟子,也终于接住了属于他们的、独一份的温柔。

云深不知处的风,依旧清和,这一份师徒间的暖意,从不是只给一人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