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静心亭授艺，初悟剑意

静心亭内，竹风缓缓卷过亭边垂落的幽兰叶片，淡淡的花香漫开。

四人刚刚行完简易拜师之礼，心底依旧翻涌着难以平复的激动，指尖还有些微微发颤，齐齐垂手站在亭中，安静等候两位师父吩咐。

魏无羡将腰间那支随意挂着的陈情取下，放在石桌一侧，侧身看向身侧的蓝忘机，笑着轻声道：“蓝湛，今日算是他们拜师之后第一课，你先来教基础剑道，我后面给他们讲讲心法和御敌应变。”

蓝忘机微微颔首，抬手取下背后那柄素净无华的避尘，剑身尚未出鞘，一股清冽中正的剑气便缓缓弥散开来，没有压迫，只有如山涧清泉一般沉静的力量。

“剑道，首重心性，其次招式。心浮，则剑乱；心正，则剑稳。”蓝忘机声音清润，目光缓缓扫过面前四名少年，“不必急于求成，先学持剑。”

温时、苏念、林砚、楚舟四人连忙凝神，认真听着每一句话，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错过半个字。

魏无羡靠在亭边的竹柱上，双手抱胸，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安静看着蓝忘机示范，偶尔会补充几句要点，不至于让授课太过枯燥沉闷。

蓝忘机手腕轻转，避尘缓缓出鞘三寸，银白色的剑光在林间日光下流转，动作缓慢而清晰，一步、抬臂、握剑、沉肩，每一处细节都拆解开来：

“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往下落，不可前倾后仰；手臂不要绷死，要留有余力，握剑用三成力，太紧容易僵硬，太松则剑会失控。”

他一连重复演示两遍，才抬眼看向四人：“你们拿出佩剑，试着照做。”

四人连忙取下各自随身佩剑，小心翼翼地摆出起手式。

一眼看去，高下立见。

温时性子偏软，手臂不自觉微微发抖，重心往前倾，整个身子看着轻飘飘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苏念姿态大体正确，只是肩颈不自觉紧绷，浑身透着一股紧张；林砚底子最好，持剑稳当，唯独眼神带着一丝急于求成的锐气；楚舟站得笔直，握剑力度过重，指节泛白，剑身微微震颤，带着常年独自防御外界而生出的戒备。

蓝忘机缓步走到四人之间，一一上前，动作轻柔地伸手调整他们的姿势。

走到温时面前，他伸出手指，轻轻抵住温时前倾的肩头，低声提醒：“稳住下盘，想象脚下扎根入土。”

温时依言，慢慢将重心后移，身子一点点稳下来，脸上露出一点欣喜。

来到苏念身边，蓝忘机抬手，轻轻将他僵硬的肩膀往下压：“放松，剑不是用来对抗全世界，是护己，亦是守心，不必时刻紧绷。”

苏念闻言愣了愣，慢慢呼出一口气，紧绷许久的肩颈终于松弛少许。

轮到林砚，蓝忘机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锋芒，缓缓开口：“锐气可贵，但锋芒外露，极易被人抓住破绽。收三分锋芒，藏于内，而不是露于表面。”

林砚心头一震，认真记下这句话，刻意压下眼底那股迫切。

最后走到楚舟身前，蓝忘机目光落在他用力攥紧剑柄的手上，淡淡道：“不必时刻准备迎战，此处是云深，是师门，无人会伤你。”

短短一句话，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淌进楚舟冰封许久的心。他微微一怔，下意识放松攥紧剑柄的手指，剑身那一阵细微震颤慢慢平息下来。

站在一旁的魏无羡看到这一幕，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开口接话：“好了，持剑这一关，蓝湛已经帮你们纠正过来。接下来，我来讲心法。蓝湛教你们‘守’，我便教你们‘变’。真正的对敌，不会永远是四平八稳的套路，敌人不会乖乖按规矩出招。”

魏无羡直起身，走到石桌前面，指尖在空中轻轻划动，一缕淡淡的黑色阴气流淌而出，却没有半分暴戾，温顺如流水，在半空缓缓盘旋。

“很多人一听到鬼道、阴力，便觉得是凶邪之物，其实力量本身不分善恶，在于使用它的人心。你们不必刻意排斥世间戾气，也不要轻易被戾气吞噬，学会读懂它，驾驭它，而不是被它牵着走。”

他指尖微动，那缕黑气化作一只小小的飞鸟模样，轻轻落在温时的剑尖上，转瞬消散无踪。

“正道心法养浩然之气，可护身、可静心；而变通之法，是在绝境之中，给自己多一条生路。二者相辅相成，不是非此即彼。往后你们既要跟着蓝湛修习蓝氏正统剑道心法，也要跟着我学习临机应变、破局之术。”

四名少年听得入神，眼里闪烁着好奇，还有对修行全新的理解。从前他们接触到的修行，只有死板枯燥的招式，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们力量背后的道理。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名身着蓝氏校服的弟子快步走来，躬身对着亭中的二人禀报：“含光君，魏前辈，泽芜君派人来请二位，说是议事厅有要事商议，需要二位前去一趟。”

蓝忘机微微蹙眉，抬眼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挑了挑眉，低声道：“看来是宗门那边有事。”随即转头看向面前四个少年，语气柔和下来，“今日第一课先到这里。你们就在静心亭附近继续练习刚刚的持剑，不要走远，不要踏入后山禁地，我们很快回来。若是遇到拿不准的修行疑问，可以先记下来，等我们回来再细细讲解。”

“是，师父！”四人齐声应答。

蓝忘机轻轻叮嘱一句：“量力而行，不要强行耗损灵力。”

说完，魏无羡与蓝忘机并肩，跟着那名前来传信的蓝氏弟子，朝着议事厅的方向缓步离去。

竹影摇曳，亭内只剩下温时、苏念、林砚、楚舟四人。

四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雀跃之色。

“刚刚师父纠正我姿势的时候，我都紧张得不敢喘气，没想到含光君这么温柔。”温时小声感慨，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佩剑。

苏念轻轻转动剑柄，感受方才调整之后持剑的感受，轻声道：“方才含光君那句，剑是守心，我好像有点懂了。”

林砚握紧佩剑，沉声道：“我们抓紧时间继续练习，不能辜负两位师父的教导。”

楚舟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摆出持剑起手式，只是这一次，他眼底那层厚厚的戒备，淡去了许多。

林间，四道少年身影静静立在翠竹之下，一遍一遍反复练习持剑。阳光缓缓移动，落在他们认真的侧脸上。

他们终于不再是独自摸索、无人指点的孤旅，前路，有师父引路，有师门可归。

而议事厅那边，魏无羡与蓝忘机并肩走着，魏无羡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蓝忘机，笑着低声说道：“蓝湛，方才你给他们调整姿势的时候，我都快认不出你了，以前你可是惜字如金，很少一次性对四个小辈说这么多话。”

蓝忘机脚步未停，眼角掠过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浅淡笑意，低声回道：“他们，值得。”

魏无羡哈哈大笑，伸手悄悄勾了一下蓝忘机垂在身侧的手指，蓝忘机没有躲开。

议事厅的大门就在前方，一场关乎整个云深不知处、关乎那股潜藏幻瘴余孽的议事，正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