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幻瘴异动，暗流再起

议事厅的木门厚重而沉静，两名值守的蓝氏弟子见魏无羡与蓝忘机走近，立刻躬身行礼，伸手轻轻推开厅门。

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厅内，蓝曦臣一身月白长衫，正立在悬挂着云深周边地形图的木架之前，指尖落在西边一处标注着暗红色记号的山谷，眉头微敛，神色带着几分凝重。金光瑶安静站在一旁，垂眸看着那张地图，脸上依旧挂着一贯温和得体的浅笑，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看透的思虑。

听见脚步声，蓝曦臣转过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神色：“忘机，魏公子，你们来了。”

魏无羡随意抬了抬手，笑着开口：“泽芜君这么急着派人传唤我们，想来是发生了要紧事？方才我们还在静心亭，正好带着几个孩子上第一堂课。”

蓝忘机缓步走到地图跟前，目光落在那处暗红色标记上，声音清浅：“幻瘴？”

“正是幻瘴。”蓝曦臣微微颔首，伸手指向地图上那片山谷，“就在半个时辰前，驻守在外围哨点的弟子传回消息，西麓落霞谷一带，原本已经被压制下去的幻瘴，又开始向外蔓延。这一次和上次小镇里的幻瘴不太一样，它没有大范围爆发，而是像细密的蛛网一般，悄悄渗透周边山林，不少外出采药的弟子，回来之后都说偶尔会看见一些模糊的幻影，心神极易被牵动。”

金光瑶上前半步，声音温和平缓：“我刚刚恰好前来云深拜访兄长，听闻此事，便留下来一同查看这份哨点传回的笔录。据弟子描述，那些幻影大多是他们心中最放不下、最遗憾的往事，不是凶狠的妖物幻象，而是专挑人心里面柔软脆弱之处下手。”

魏无羡脸上轻松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走到地图旁边，指尖轻轻摩挲落霞谷三个字，低声思索：“上次我们在小镇摧毁的只是幻瘴母体的一个分身，不是本源本体。看来，母体依旧藏在暗处，之前那次重创，只是暂时把它逼入蛰伏，并没有彻底除掉。它现在不再贸然正面进攻，改用这种润物无声的法子，一点点侵蚀修士的心性。”

蓝忘机目光沉静，缓缓说道：“幻瘴以执念、情绪为养料，越是内心有遗憾、愧疚之人，越容易中招。若是放任它持续扩散，等到云深周边山林全部布满幻瘴，到时候整个云深不知处都会陷入被动。”

蓝曦臣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已经安排一批心性沉稳、定力深厚的蓝氏弟子，轮流前往落霞谷外围警戒，一旦发现幻瘴浓度升高，立刻回来禀报，不可贸然深入谷内。但是落霞谷地形错综复杂，谷内常年雾气不散，贸然派人进去探查，风险极大。”

金光瑶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兄长，若是需要人手，我可以调派一部分金氏精锐过来，协助云深一起探查落霞谷，也算略尽绵薄之力。”

魏无羡抬眼看向金光瑶，淡淡笑了一下，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说道：“多谢好意，此事我们还需要仔细斟酌。幻瘴擅长蛊惑人心，越是修为高的修士，执念往往越深，进去之后，反而更容易被幻境困住，未必修为高就适合深入谷内。”

他心里隐隐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幻瘴偏偏选择在他们刚刚收下几名徒弟、开始静心教导小辈修行的时候重新异动，时间点未免太过凑巧，像是有人刻意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蓝忘机侧过头，看向蓝曦臣：“哨点弟子，可有带回落霞谷幻瘴气息样本？”

“有的。”蓝曦臣抬手示意旁边站着的一名蓝氏弟子，那弟子捧着一只密封的白玉匣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放到议事厅中央的长桌上，打开匣盖。

匣内悬浮着一缕薄薄灰蒙蒙的雾气，看着不起眼，却带着一股缠缠绵绵、往人神识里面钻的阴冷气息。仅仅是靠近，心底就会莫名升起一股淡淡的怅然与失落，像是有一段被遗忘的伤心往事正在脑海边缘蠢蠢欲动。

魏无羡伸出指尖，隔着数寸距离，细细感知这一缕幻瘴气息，片刻之后收回手，眉头紧锁：“没错，就是之前那股幻瘴，但是里面混入了一丝别的力量，不是单纯的怨念，里面带着一点人为引导的痕迹，像是……有人在暗中滋养这幻瘴母体。”

话音落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蓝曦臣神色一震：“你是说，除了幻瘴本身之外，还有人在背后操控、助长它？”

“只是初步判断，还不能百分百确定。”魏无羡缓缓说道，“幻瘴本身是无意识的，只会本能地吸收执念不断壮大，很难精准挑选时机蛰伏，又精准地重新向外扩散。可这几次行动，目的性太强，很像是有人在幕后推动，把幻瘴当成一件武器来用。”

金光瑶脸上温和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很快恢复如常：“若是果真有人暗中滋养幻瘴，那这件事的凶险程度，就远远超出我们之前预想。此人能隐匿踪迹，在落霞谷这种地方培植幻瘴，想来修为与心机，都不容小觑。”

蓝忘机垂眸看着玉匣之中那缕灰雾，缓缓开口：“落霞谷必须派人进去探查，但是不能大举进入，人数太多，一旦全部坠入幻境，极易酿成大祸，适合一支人数精简、彼此熟悉心性的小队悄悄潜入，探明谷内虚实，确认幻瘴母体准确位置，以及是否真的存在幕后之人。”

蓝曦臣点点头：“我也是这般想法，只是这支小队人选，很难抉择。”

魏无羡脑海中，忽然闪过静心亭里面那几个少年认真练习持剑的身影，他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摇头，压下这个念头。火夕、舞青萝还有另外几位徒弟，刚刚才正式拜师，修行根基尚且浅薄，落霞谷里面凶险未知，万万不能把他们带到这样危险的地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一名值守弟子快步进来禀报：“泽芜君，含光君，魏前辈，静心亭那边传来消息，温时他们几个弟子，察觉到西边方向有异常灵力波动，想要过来禀报，但是被值守弟子拦在议事厅门外了。”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眼里都带着一丝讶异。

蓝曦臣愣了愣：“他们？他们刚刚距离静心亭那么远，竟然感知到落霞谷传来的幻瘴灵力波动？”

魏无羡若有所思：“之前给他们炼制保命符箓的时候，我就在符箓里面加入了感知戾气与幻瘴的阵法，他们对这类阴邪气息，会比普通修士敏感得多。或许，他们的感知，能给我们带来不一样的线索。”

蓝忘机平静开口：“让他们进来。”

“是。”那名弟子躬身退出去。

没过片刻，四道年轻身影轻轻走入议事厅，正是温时、苏念、林砚、楚舟四人。他们走进庄重肃穆的议事厅，不自觉有些拘谨，规规矩矩躬身行礼：“见过泽芜君，见过金光宗主，见过师父。”

蓝曦臣温和一笑：“不必拘谨，听闻你们感知到西边山谷传来异常气息，仔细说说，你们感知到了什么？”

温时往前踏出一小步，声音带着一点忐忑，认真说道：“回泽芜君，我们在静心亭练习持剑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股灰蒙蒙的气息从西边飘过来，不是那种凶狠暴戾的感觉，而是让人心里觉得孤单难过，像是有很多人被困在黑暗里面，一直在低声呼唤……而且，里面有一缕很淡、很特别的力量，像是……刻意包裹住那些悲伤的气息。”

苏念跟着补充：“那股力量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感觉，像是有人在用一层灵力外壳，把幻瘴裹在里面，不让它一下子全部爆发出来，一点点慢慢放出来。”

林砚沉声道：“那股气息的源头很深，不是在谷口，而是落霞谷最深处，谷底位置。”

楚舟安静开口，声音不大，却十分笃定：“那里面，有活人的气息。”

一句话，让议事厅所有人神色都变了。

魏无羡眼睛微微一亮：“楚舟，你确定是活人的气息，不是亡魂执念？”

楚舟轻轻点头：“我自幼常年与阴邪之物打交道，亡魂的气息冰冷死寂，但是刚刚感知到那一缕，带着活人才有的灵力流动，虽然被幻瘴掩盖得极深，可没有错，谷底，藏着一个活着的人。”

蓝曦臣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么说来，魏公子刚刚的猜测，极有可能就是事实，落霞谷谷底，除了幻瘴母体，确实藏着一名活着的幕后之人。”

金光瑶轻轻摩挲袖中玉扣，轻声道：“若是如此，那潜入落霞谷探查一事，就更加迫在眉睫，只是谷底凶险，一定要万分小心，千万不要中了对方的圈套。”

蓝忘机目光扫过面前四名少年，语气郑重：“你们感知力难得，但落霞谷凶险，你们不可随探查小队进入谷内，留在云深，协助值守哨点，感知幻瘴气息变化，及时传递讯息，这便是很重要的任务。”

温时四人虽然眼底都有一丝失落，却也清楚自己目前修为不足以深入险境，齐齐躬身应答：“是，弟子谨记师父吩咐。”

魏无羡唇角扬起，看向四个少年，语气温柔下来：“放心，探查这件事由我和蓝湛前去，你们安心留在云深，好好修行，守好后方，便是帮了我们大忙。等我们从落霞谷回来，再继续教你们心法。”

四人应声退到一旁。

议事厅之内，几人继续低声商议潜入落霞谷小队的人选、出发时辰，以及一旦遭遇幻境该使用何种破阵之法。窗外天色，不知不觉慢慢暗沉下来，天边染上一层薄薄暮色，山林深处，那潜藏在落霞谷里面的阴谋，正在缓缓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