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双尊收徒，云山归暖

一行人沿着竹间长道缓缓慢行。

晨雾未散，晨光细碎地穿过层层竹叶，落在青石地上，碎成一片温柔的光斑。山间清风拂面，带着草木与灵气的清甜，和长留清冷肃穆的氛围截然不同。

云深不知处，没有严苛呵斥，没有步步紧逼的规矩压迫，连风都是温柔的。

魏无羡一路带着四人闲逛，随口同他们说笑，避开所有沉重的话题。带他们看弟子们晨起练剑的模样，指给他们看后山潺潺溪流、成片盛放的幽兰，又笑着告诉他们云深的小规矩：不许喧哗、不许夜游，其余从无苛责，犯错可教，懵懂可谅。

蓝忘机走在身侧，话不多，却时时留意着四个少年的神情。

温时好奇又拘谨，时不时悄悄抬眼打量四周，眼底藏着从未有过的光亮；苏念眉眼渐渐舒展，紧绷的肩线彻底放松；林砚依旧稳重，却不再时刻戒备紧绷；楚舟眸光微动，冷漠疏离的外壳，悄然松动了一丝缝隙。

逛至午后，日光明媚，四人早已彻底卸下初来的忐忑不安。

魏无羡看时机正好，带着四人行至静心亭中落座。

亭外流水潺潺，翠竹掩映，四下无人，安静又妥帖。

气氛松弛柔和，再适合谈话不过。

魏无羡收起往日散漫的笑意，神色温和却郑重，率先开口打破寂静：“昨夜巡夜，我们路过你们客院，听到了你们的梦话。”

话音落下的一瞬。

四名少年浑身一僵，脸色骤然发白。

心头瞬间涌上巨大的慌乱与无措。

他们最怕的，就是被人窥见脆弱，被人知晓自己无依无靠、孤苦飘零的身世。在仙门之中，无亲无故、身世单薄，向来最容易被轻视、被漠视。

温时瞬间攥紧衣袖，指尖泛白，慌张地低下头，耳尖通红，手足无措，生怕惹两位尊长厌烦嫌弃。

苏念唇瓣微抿，眼底迅速涌上一层酸涩与难堪，下意识想要躬身致歉，觉得是自己失态失礼。

林砚心头一紧，立刻下意识想要护住身后几个弟弟，眉眼重新绷紧，准备开口赔罪。

唯有楚舟垂着眼睫，脊背微微僵硬，心底泛起熟悉的惶然——又是这样，所有狼狈脆弱，终究还是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四人瞬间变回了从前小心翼翼、唯恐招人不喜的模样。

看着他们瞬间紧绷惶恐的样子，魏无羡心头一软，连忙放缓语气，轻声安抚：“别怕，我们没有半分责怪你们的意思。”

蓝忘机也缓缓开口，音色清润平和，涤尽寒凉：“无需局促，无需自责。”

清冷的含光君，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包容。

少年们微微抬头，眼底满是茫然与不安。

魏无羡看着四张稚嫩又带着怯意的脸庞，缓缓道来，字字温柔诚恳：

“我们知晓，你们父母早逝，世间无亲，自幼孤身修行，无人庇护、无人疼爱，岁岁谨慎、步步隐忍。小小年纪，吃了太多本不该你们吃的苦。”

一句话，轻轻戳开了他们藏在心底多年、从不敢对外人道的委屈。

多年的坚强、多年的伪装、多年独自硬扛的所有孤苦，在此刻，被人轻轻看穿，温柔接住。

魏无羡目光一一扫过四人，神色认真无比：

“我与蓝湛，昨日初见便觉你们品性端正、心性纯良。昨夜知晓你们身世孤苦，更是心生怜惜。你们懂事、隐忍、干净，身处颠沛，却从未长半分阴翳戾气，难得又可贵。”

他微微停顿，抛出了那句足以改变他们一生的话：

“所以，我们二人想问你们一句——可愿拜入我与含光君门下，做我们的弟子？”

轰的一声。

四名少年彻底怔住，当场僵在原地，瞳孔微震，呼吸骤停。

风停、声静、心颤。

他们怔怔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亭中两位绝世仙尊。

魏无羡，夷陵老祖，威名震彻整个仙门；蓝忘机，含光君，雅正端方，举世无双。

这两位站在仙门之巅、人人敬畏仰望的人物，竟然……要收他们四个无家无亲、一无所有的孤儿为徒？

他们资质不算顶尖，身世一无所有，卑微渺小，从未被任何人偏爱、破例、珍视过。从前修行，只求一处容身之地，从不敢奢望拜师高尊，更不敢想能得两位仙尊亲自教养庇护。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铺天盖地的酸涩与暖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我……我们……”温时眼眶唰地红了，声音轻轻发颤，鼻尖酸涩得厉害，他从未被人这般放在心上，从未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疼不疼、苦不苦。

苏念眼眶湿润，一直隐忍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眼底泛起水光，他从前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人，是没人要的孩子，可此刻，有人主动想要他，愿意护他周全。

林砚胸口剧烈起伏，一向沉稳克制的少年，喉间微微哽咽。他从小被迫扛起所有重担，护着弟弟们颠沛流离，从未有过依靠，如今终于有人，愿意为他们遮风挡雨。

楚舟垂落的眼睫轻轻颤抖，素来冷硬淡漠的心，第一次被温柔揉碎。漂泊多年，岁岁无归，原来他也可以有师门，有师父，有归宿。

蓝忘机望着几人泛红的眼眶，轻声补道，字字郑重，许他们一世安稳：

“入我门下，自此不必颠沛，不必惶恐。有错可改，有惑可问，风雨有我与魏婴为你们遮挡。云深不知处，从今往后，便是你们永久的家。”

一句“永久的家”，彻底击溃了所有隐忍。

多年孤苦，一朝有归。

温时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落下，却用力扬起笑脸，重重躬身：“弟子……弟子愿意！！”

苏念含泪俯身，脊背笔直，满心虔诚：“弟子愿拜二位师父为师，此生不负师门，不负教诲。”

林砚压下喉间哽咽，沉稳行礼，目光坚定：“弟子愿意。”

一直沉默寡言的楚舟，指尖微微颤抖，抬眼看向两位温柔以待的师父，眼底终于褪去所有寒凉，轻轻出声：“弟子愿意。”

四句愿意，声声恳切，字字滚烫。

阳光穿过竹隙，落在四人躬身的稚嫩身影上，温柔覆满周身。

魏无羡心头暖意翻涌，眉眼温柔含笑：“好。”

蓝忘机眸中盛着浅浅月华般的温柔，轻轻颔首：“既入我门下，便是我二人亲传弟子。”

没有繁琐盛大的典礼，无需万众见证。

唯有清风为证，云山为凭，流水为贺。

四个颠沛无依的少年，从此褪去孤苦飘零。

世间少了四个无人疼惜的孤儿，云深多了四个被双尊偏爱庇护的徒儿。

往后岁月，云山安稳，清风常伴。

有人教他们修行，有人教他们温柔，有人护他们天真，有人为他们兜底。

岁岁年年，再无漂泊，再无孤寒。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