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入口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那不是寻常晨间薄雾,而是带着滞涩、阴冷质感的幻瘴,贴着青石板路面缓缓蠕动,像是活过来的暗色流水。
魏无羡把陈情横在掌心,指尖轻轻叩了叩笛身,一缕极淡的黑红色灵力漫出去,触碰到瘴气边缘的瞬间,瘴气猛地往后一缩,随即又如同受到挑衅一般,翻涌着卷了回来。
“这幻瘴比上次我们弟子单独来时浓郁数倍,母体应该就在镇子深处那座废弃的城隍庙内。”魏无羡侧过头,低声对身侧的蓝忘机说道,墨色眼眸扫过身后七个年轻人,“方才路上叮嘱你们的,还记得?一旦察觉意识昏沉、看见心中执念幻象,立刻捏碎安魂佩,同时催动保命符箓,不要硬扛,第一时间传讯给我和忘机。”
蓝忘机微微颔首,避尘出鞘半寸,清冷的白光顺着剑身流淌而出,在九人身周撑开一层薄薄的护罩,将飘来的细碎瘴气隔绝在外。他声音平静,一字一句传入七个徒弟耳中:“结伴而行,不可单独离队,遇事先互通灵力,勿自恃修为贸然突进。”
七位徒弟齐齐应了一声。
朔风站在最靠前的位置,神色沉静,他本就性子内敛,对神魂类的幻术感知一向敏锐,此刻眉头微蹙,目光穿透浓雾望向小镇深处:“师父,里面的瘴气有刻意聚拢的痕迹,像是有人在主动维持幻瘴母体,不是自然滋生。”
霓漫天手已经按在了腰间佩剑上,她素来好强,此刻强压着想要冲进去一探究竟的冲动,只是指尖微微用力:“难不成还有幕后之人躲在城隍庙里面?上次我们来破外围幻瘴的时候,只察觉到母体本身的残念,没有活人的气息。”
轻水往花千骨身侧靠了半步,下意识拉住花千骨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不管里面是谁,大家千万不要走散,幻境最擅长拆分我们,一旦落单,很容易被执念困住。”
花千骨轻轻“嗯”了一声,掌心悄悄运起妖神之力,柔和温润的白色灵力缓缓流转,她下意识看向孟玄朗。
孟玄朗一身王室子弟装束,腰间佩戴长朔剑,沉稳开口:“我可以护住外围退路,一旦情况不对,我便启动预先布下的传讯阵,不让母体的力量向外扩散,避免瘴气蔓延到山下村落,伤及无辜百姓。”
火夕攥紧拳头,脸上带着跃跃欲试,又强自克制:“师父放心,我和舞青萝会互相照应,不会冲动行事,遇到幻象我们第一时间捏碎安魂佩,不会重蹈上次思过崖幻境的覆辙。”
一旁的舞青萝轻轻点头,目光谨慎地扫视四周破败的屋舍,街道两侧门窗歪斜,不少墙面布满黑色霉斑,偶尔有枯枝被瘴气吹动,发出“嘎吱嘎吱”诡异的声响,整条小镇安静得可怕,听不到半点虫鸣鸟叫。
魏无羡轻笑一声,安抚众人紧绷的心弦,但是语气依旧郑重:“很好,记住,幻瘴母体最强之处从来不是杀伤力,而是攻心,它不会直接出手重伤你们,而是幻化出你们心底最放不下、最渴望或者最愧疚的画面,引诱你们主动放下戒备,一旦心神失守,灵力就会被母体慢慢吞噬。”
“出发,保持一字阵型,朔风在前探路,霓漫天与轻水护左翼,花千骨、孟玄朗居中,火夕、舞青萝守右翼,我和忘机断后,随时接应。”
一声令下,九人踩着覆满青苔的青石板,缓步踏入这片被幻瘴吞噬的小镇。
刚往里走了百余步,周围景象骤然一变。
方才破败荒凉的街巷,忽然变得热闹起来,街边小摊热气腾腾,叫卖声此起彼伏,远处传来长留山门熟悉的钟声,霓漫天瞳孔猛地一缩,眼前赫然出现她记忆里尚未反目、与花千骨一同在长留大殿受师尊嘉奖的画面,那时她还没有被恨意裹挟,满心都是修行、比试、证明自己。
“不好,来了。”朔风低喝一声,立刻催动自身灵力震荡神魂,同时余光瞥见霓漫天脚步顿住,眼神渐渐迷离,他迅速分出一缕灵力,隔空轻轻点在霓漫天肩颈,“霓漫天,清醒!这是幻象!”
霓漫天浑身一颤,眼前繁华景象如同镜面碎裂一般片片消散,她猛地回过神,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汗,她深吸一口气,拱手:“多谢朔风。”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轻水那边也起了变化,她眼前浮现出她最想要的结局——孟玄朗放弃皇位,卸下所有重担,只陪她归隐山林,岁月安稳,再也没有花千骨,没有家国纷争。她的脚步不自觉朝着幻象中的孟玄朗走过去,花千骨敏锐察觉到身边人的异动,立刻伸手握住轻水手腕,一股温和灵力渡过去。
“轻水,是假的。”
轻水猛地回神,看着花千骨近在眼前的脸,脸上露出一丝愧疚,轻轻摇头:“我知道,只是……刚才差一点就陷进去了。”
孟玄朗周身的幻象则是朝堂大殿,朝臣跪拜,万民俯首,他端坐在王座之上,俯瞰天下,那是他身为蜀国储君,心底最深的执念,权力、江山、责任层层包裹着他,好在他心智坚韧,只片刻便稳住心神,剑光一闪,幻象应声破碎。
火夕与舞青萝看见的,是当年在长留拜师,众人无忧无虑修习法术,没有域外邪祟,没有裂隙危机,永远不用奔赴险境,不用面对生死离别。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运转蓝忘机传授的心法,清心诀流转全身,幻象转瞬褪去。
花千骨眼前浮现的,却是白子画站在绝情殿,满身寒霜,那是她心底最痛的一道伤疤,妖神之力在体内微微躁动,花千骨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聆听幻象里白子画那句冰冷的话语。
朔风见到的依旧是那个宿命幻象,消散不掉的“朔风本就是花千骨身上一块碎片”的低语在脑海盘旋,他闭了闭眼,强行把杂念压下去。
短短片刻,七个人全部遭遇第一轮幻境试探。
魏无羡与蓝忘机静静看着,没有出手干预,只是远远维持护罩,他们刻意没有提前出手替弟子破开幻象,幻境考验终究要弟子自己守住本心,旁人可以拉一把,却不能永远替他们抵挡心魔。
蓝忘机淡淡开口:“稳住,母体还在前方,方才只是母体散出来的零星意念试探,真正的困局,在城隍庙里面。”
魏无羡抬起陈情,笛音低低响起,一股浩荡的灵力向前席卷,硬生生撕开眼前厚重瘴雾,前方道路豁然开朗,一座破败、朱漆剥落的城隍庙,静静矗立在街道尽头,黑色雾气如同潮水一般,源源不断自城隍庙大殿门内涌出。
幻瘴母体,就在里面。
朔风握紧佩剑,率先向前踏出一步:“师父,我们准备好了。”
魏无羡目光扫过七位徒弟,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随即收敛神色:“好,进去之后,切记,七人心意相连,灵力互通,便是母体最强幻术,也难以困住你们。我和忘机紧随你们身后,一旦母体爆发全力,我们会立刻出手。”
九人脚步不停,朝着城隍庙大殿缓缓走去,大殿腐朽木门被瘴气冲击,“吱呀”一声,自动向内敞开,无尽深邃的黑暗,自门内扑面而来。1
情节太吸引人了,看得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