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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云深羁旅,风雨同途难

陈情渡长留:五徒随我逆天命

长留风波暂歇,天地间难得几日安宁。花千骨带着一身未散的疲惫,与孟玄朗、轻水、朔风、霓漫天一行五人,暂避于清幽绝尘的云深不知处。

此地云海翻涌,古木参天,无俗世喧嚣,无仙门纷争,本该是静养调息、安身避世的绝佳之地。可无人知晓,这片看似温柔静谧的山林,却藏着无形桎梏,将几人困在重重困境之中,步步艰难,寸寸难熬。

最先感到不适的,是身为凡俗帝王的孟玄朗。

他久居蜀宫,惯了雕梁画栋、暖殿华堂,日常起居皆有宫人悉心照料,衣食无忧,礼数周全。可云深不知处清苦至极,山石为阶,竹木为屋,三餐皆是清寡素斋,无半点荤腥滋味,晨起听风、夜卧听雨,无丝竹悦耳,无烟火温情。

初时孟玄朗还强撑着帝王气度,不愿显露半分不耐。可日复一日的清简孤寂,彻底磨去了他往日的从容沉稳。山间晨露极寒,他肉身凡胎,不及众修仙者体魄强健,日日早起踏雾修行调息,寒湿气侵入经脉,周身酸痛缠绵难愈。蜀地温热,他素来畏寒,山中深秋风烈霜重,夜里木屋漏风,被褥单薄,夜夜难以安寝。

白日里看着朔风步履轻盈、霓漫天凝神练术、花千骨静心调息,人人皆可凭灵力抵御寒暑、滋养身形,唯有他一介凡人,畏寒畏苦,体弱多病,连最简单的打坐凝神都难以坚持。

这日午后,秋风穿林而过,卷起满地落叶,寒意刺骨。孟玄朗盘膝静坐不过半刻,便气血翻涌,阵阵头晕,险些栽倒在地。

轻水连忙上前扶住他,语气满是心疼:“陛下,您歇歇吧,不必勉强自己。这里太冷太苦,本就不是凡人该久留的地方。”

孟玄朗抬手按住额角,眼底藏着几分无力与落寞,低声苦笑:“朕坐拥万里河山,执掌蜀地万民,从未想过有一日,竟会因风霜疾苦束手无策。如今寄人篱下,无力护人,无力自安,当真窝囊。”

他心中万般焦灼。一边是身在异乡、受尽清苦的窘迫,一边是千里之外朝政无人主持,朝臣人心浮动,边境隐患暗生。他身为蜀国君主,一朝离宫日久,国中早已乱象初显,可他身陷云山,音讯隔绝,半点消息也传不回去,半点力也使不上。帝王的骄傲与责任,在这片寂静山林里,被磨得支离破碎。

轻水看着他眉眼间挥之不去的郁色,心中亦是酸涩难言。

她追随孟玄朗多年,甘愿舍弃仙途顺遂,伴他左右,只求岁岁安稳、朝夕相伴。可如今寄居此处,日子清苦寒酸尚且其次,最让她煎熬的,是无望的等待与咫尺的疏离。

从前在蜀国宫闱,她陪他处理朝政,伴他看遍山河,纵使无名分,却日日相守。可如今在云深不知处,孟玄朗满心皆是家国忧患、自身窘迫,再也无暇顾及她半分温柔。他终日沉默寡言、郁郁不乐,眼底是江山万里的重担,是身不由己的无奈,唯独没有半分儿女情长。

轻水日日看着他憔悴落寞,心疼不已,却偏偏无能为力。她懂他的身不由己,却熬不住这遥遥无期的相守。山间岁月寂静漫长,没有归期,没有盼头,她满腔痴心,日日悬着、空着,在清冷秋风里,渐渐生出无尽迷茫。

不止凡人难熬,修行之人,亦深陷困局。

云深不知处灵气浓郁纯净,本是修仙者梦寐以求的修行宝地,可此地气场清冽中正,与长留仙山灵气截然不同,自带森严规整的天道束缚。

朔风素来修为沉稳、心性淡漠,素来随遇而安,可这段时日,他也察觉到了异常。他一身灵力凛冽浩荡,偏桀骜不羁,惯了长留随性无拘的修行之道,入了这片规整肃穆的云山,周身灵力竟隐隐滞涩不畅。

此地天道气场压制一切偏激凌厉之力,他每一次运功调息,经脉都隐隐作痛,流转的灵力如同被层层禁锢,难以舒展精进。不仅修为停滞不前,往日通透清明的心境,也渐渐变得浮躁沉闷。

他立在崖边,望着翻涌云海,神色沉凝。他天生无心无情,本不该被外物扰心,可如今身处困局,前路茫茫、归处未知,身边众人各怀愁苦,牵绊缠身,连他这份淡漠心性,也被磨得难以安宁。

最煎熬之人,当属霓漫天。

她素来骄傲矜贵、争强好胜,身为蓬莱嫡女,自幼锦衣玉食、天赋卓绝,在长留更是众星捧月,向来高高在上,从未受过半分委屈。可自从来了云深不知处,她便处处格格不入,备受磋磨。

此地清规森严、淡泊无欲,摒弃一切浮华骄矜,最厌争强好胜、张扬跋扈。霓漫天性子刚烈凌厉、爱恨鲜明,惯了锋芒毕露、事事争先,可在这里,她所有的棱角都被硬生生压制。

她潜心修炼,灵力非但毫无长进,反而愈发躁动紊乱。这片天地的温和正气,不断消解她骨子里的桀骜锐气,让她一身修为进退两难。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心境的煎熬。

往日在长留,她与花千骨处处相争,事事较劲,有目标、有执念、有锋芒。可如今困于深山,无纷争、无比试、无追逐,日日皆是重复枯燥的静坐调息、观山听风。满腔锐气无处释放,满心不甘无处安放,骄傲被慢慢消磨,戾气被层层压抑。

她看着花千骨日日沉静温柔、安然恬淡,看着轻水痴心守候、温柔隐忍,看着孟玄朗郁郁寡欢、满心家国,看着朔风静默伫立、淡漠无言。人人皆有牵绊、皆有愁绪,唯独她一身骄傲无人在意,一身锋芒无处施展,像被世界彻底遗忘。

深夜寒星零落,霓漫天独坐竹屋窗前,指尖攥得发白,眼底满是焦躁与憋屈。她从未如此狼狈落魄,困于一方山林,寸步难行,前路无光。

而承受最多、隐忍最多的,始终是花千骨。

她本是世间至纯至善的命格,身怀磅礴洪荒之力,却身负万千枷锁。长留一战之后,她心力交瘁,体内灵力动荡不稳,煞气与仙力交织冲撞,本就需要安稳之地静心调和。

可云深不知处的中正天道气场,恰好克制她体内混杂驳杂的洪荒之力。

别人只是修行滞涩、生活清苦,于她而言,却是日夜煎熬、经脉灼痛。

她每一次打坐调息,体内两股相悖的力量便剧烈冲撞,正道灵气层层压制她的洪荒之力,欲将这股世间至强至杂的力量彻底驯服消解。日夜往复,经脉刺痛难忍,灵力紊乱躁动,时常心口发闷、头晕乏力。

更让她心力俱疲的,是身边众人各自深陷困境、满心愁苦。

孟玄朗家国难顾、郁郁自责,日日消沉;轻水痴心空付、迷茫煎熬,暗自神伤;朔风灵力滞涩、心境浮躁,难得安宁;霓漫天骄傲受挫、戾气难平,焦躁难安。

明明五人结伴同行,彼此相伴扶持,可人人都被困在自己的绝境里,各有苦楚、各有烦忧。她看着众人憔悴落寞,心中满是愧疚与无力。若非为护她周全,众人不必远离故土、避世于此,不必受尽这云山苦寒、困境磋磨。

秋风穿林,凉意浸透骨血。花千骨立在云海崖边,白衣翻飞,身形单薄孤寂。

山风浩荡,吹不散她眼底的迷茫,吹不尽众人周身的困顿。这片看似安宁无尘的云深不知处,从来不是避风港湾,而是一座温柔囚笼。

无刀光剑影,无生死厮杀,可俗世牵绊、仙门桎梏、心境执念、修行困局,层层叠叠,将一行五人死死困住。

前路漫漫,风雨未歇,羁旅难熬,同途之人,终究要一同扛下这无边风雨,熬过这寸步难行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