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回大阵的光柱自正殿穹顶直冲云霄,原本澄澈的仙云被染成诡异的暗灰,阵纹沿着白玉地面层层铺展,流转着刺目的银白灵光。摩严立于阵眼正中,广袖猎猎翻飞,周身灵力如洪流般不断汇入大阵,神情肃穆决绝,掌心诀印一变再变,口中低诵古咒。
殿内值守的长留弟子分列阵边,各司其职维持阵基,所有人都清楚尊上此番决意,是要强行召回花千骨,借定空玉髓为枢,压制她体内躁动的洪荒之力,在他们眼中,这是护长留、稳仙门的必要之举。
就在咒诀催动到最紧要关头,殿外破空之声骤然炸响。
落十一御剑撞开殿门,剑气激荡起殿内阵光,他衣袍还沾着古墟一路风尘,气息急促,高声呼喊:“尊上!住手!大阵不能继续运转!”
摩严眉峰骤然沉下,掌心灵力并未停歇,沉声斥道:“落十一!谁准你擅自折返?古墟那边情况如何,定空玉髓可已取回?”
“玉髓尚在古墟石台之上,但是!”落十一快步奔至阵边,不敢踏入狂暴阵心,声音急切,“尊上,定空玉髓早已被域外残识篡改阵纹!那残识是上古裂隙崩裂逸散的域外残识,蛰伏万年,所有争夺玉髓的风波,全是它布下的圈套!一旦召回大阵持续共鸣,就会彻底冲垮古仙封印,放残识脱困!”
摩严眸色一冷,诀印没有半分松动:“荒谬!不过是魏无羡与蓝忘机的说辞,你竟信了这套说辞?洪荒之力凶险难控,花千骨身负重能,若不及时召回镇压,他日洪荒之力失控,殃及的便是整片三界仙门!域外残识之说,太过虚妄,莫不是二人借此借口,想要阻拦本座取回玉髓?”
“不是借口!我亲眼所见!”落十一上前一步,语气愈发恳切,“古墟石殿之内,那无面虚影现身,亲口道出全部谋划!它就是要借您的召回阵、借小骨体内同源洪荒之力做接引,冲破上古封印!您现在催动大阵,正中它的算计!”
殿内一众弟子闻言,皆是神色微动,彼此对视,阵边维持阵基的弟子手上动作都顿了一瞬。
摩严面色更沉,厉声:“阵心共鸣已经启动,此刻强行中止,洪荒之力牵引一旦断错,反噬之力会直接冲击花千骨!你可担得起这个后果?”
落十一心头一紧,他自然明白强行停阵的风险,可若是继续下去,是更大的灭世之祸。他咬着牙:“尊上!古墟之中魏前辈与蓝仙尊已经修复原生古仙阵,正在稳住裂隙!残识分身已经被击退,只是本源还蛰伏裂隙之内!召回阵和裂隙本源同源,您每多催动一分,就等于帮残识加固通道!小骨体内洪荒之力现在已经被大阵牵引震颤,您难道没有察觉到,大阵灵光已经混入灰黑邪气?”
摩严心神微动,下意识感知阵心。果然,银白阵光深处,一丝极淡的灰黑雾霭正顺着阵纹缓缓蔓延,那股阴冷气息,和寻常仙力截然不同,带着一种陌生域外的诡谲感。
可多年执念早已根深蒂固,他仍旧不肯松口,沉声道:“许是裂隙本就外泄的浊气,不能就此断定是圈套!花千骨的安危,长留的责任,容不得半分迟疑!”
就在二人争执僵持之际,大阵骤然剧烈震颤!
嗡——
整座正殿白玉地砖都在轰鸣,阵纹银光剧烈闪烁,那一缕灰黑邪气陡然暴涨,顺着阵脉飞速扩散,阴冷低语直接冲入摩严识海,正是域外残识的声音,带着得逞的冷笑,震荡在殿内所有人脑海:
“摩严,多谢你,助我打通共鸣通道……”
摩严瞳孔骤然收缩,识海被这股阴冷杂音冲击,灵力一阵紊乱,掌心诀印险些失控。他终于意识到落十一所言并非虚言,这邪气真的就是那域外残识!
“不好!”摩严不再犹豫,立刻变诀,想要逆转阵印终止大阵。
可已经迟了。
召回大阵一旦和裂隙本源建立共鸣,就如同开启了双向通道,残识抓住这个契机,借大阵的灵力脉络反向侵入阵心,狂暴的反噬之力轰然爆发!
“啊!”离阵心最近的几名长留弟子被反噬气浪掀飞,重重摔落在地,口吐鲜血。
摩严立于阵眼,硬扛这股反噬,周身仙甲灵光剧烈崩裂,胸口一闷,喉间涌上腥甜,他强行压下伤势,双手诀印飞速变换,全力压制暴走阵纹:“所有人!撤到殿外!”
落十一立刻挥剑,剑风卷起受伤弟子向后撤离,他看向阵心苦苦支撑的摩严,急道:“尊上!现在逆转阵印还来得及!”
摩严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滑落,他这才幡然醒悟,自己一意孤行,险些酿成大祸,沉声道:“落十一,助我封停阵脉!”
落十一立刻踏入阵边,将自身长留仙力注入阵纹,配合摩严逆转阵印。二人合力之下,暴走的银白阵光终于一点点收敛,灰黑邪气被强行从阵脉之中剥离。
可就在阵光即将彻底熄灭的刹那,一道极细的灰黑雾气,顺着最后一丝共鸣,从大阵通道之中遁出,悄无声息隐入长留后山深处,没有任何人察觉。
大阵轰然平息,殿内烟尘散去,摩严撑着阵台缓缓站直,面色苍白,唇角溢出一丝血迹,他望着已经熄灭的阵纹,沉默良久,声音带着悔意:“是本座……被执念蒙蔽,险些铸成大错。”
落十一收剑,躬身道:“尊上现在醒悟尚不算晚,只是残识已经借大阵共鸣,和裂隙本源再次建立牵引,古墟那边的原生古阵压力,一定会比之前更大。”
摩严抬眼,神色重新变得肃重:“传我令,长留全山戒严,所有弟子加强巡查,排查山内异常邪气。同时立刻传讯古墟,告知魏无羡与蓝忘机,召回阵已经中止,但是……”他顿了顿,语气凝重,“方才阵心反噬之时,我隐约感知,有一缕邪气遁出大阵,不知所踪。”
落十一心头一沉:“什么?!残识的力量已经潜入长留?”
摩严点头:“没错,它不会甘心就此作罢,既然通道已经短暂连通,它一定会在长留内部伺机而动,或许会蛊惑弟子,或是再次寻找契机牵引洪荒之力。”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古墟石殿。
魏无羡正以陈情笛音持续加固原生古阵,忽然笛音一顿,他感知到召回大阵的共鸣波动骤然减弱,随即又捕捉到一丝诡异游离邪气的气息,眉峰一挑:“嗯?长留那边召回阵停了?但是好像……还有别的动静。”
蓝忘机持避尘,感知片刻,清冷声音响起:“摩严已经中止大阵,但是有一缕残识之力脱离裂隙通道,遁去长留方向。”
魏无羡收笛,神色沉下来:“好狡猾的残识!正面硬闯裂隙不行,居然趁着召回阵开启,把一部分力量偷渡进长留仙山!这下麻烦了,长留内部藏了隐患,它随时可以在内部搞事,再次引动洪荒之力!”
定空玉髓依旧悬在石台,原生古阵维持着裂隙压制,黑雾冲击暂时放缓,可二人心里都清楚,真正的危机,已经从古墟裂隙,蔓延到了长留仙山。
魏无羡指尖捻起传讯符,抬眼看向蓝忘机:“蓝湛,接下来,我们是继续留守古墟守住玉髓和裂隙,还是动身前往长留,和摩严汇合,搜寻那一缕潜入的残识邪力?”
蓝忘机目光沉静,思索片刻,正要答话,石殿深处裂隙之中,忽然又传来残识遥远阴冷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