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走出馆内暖光笼罩的区域,周围的温和气息褪去,眉眼间覆上一层沉郁的冷意。王橹杰脚步停下,侧身转头,目光直直锁在身后缓步走出的陈奕恒身上,视线锐利又执拗,没有半分闪躲。
张桂源跟在最后,轻轻带上玻璃门,看着眼前僵持的两人,下意识皱起了眉。他侧头看了眼身侧的陈浚铭,他眉眼紧绷,眼神牢牢黏在陈奕恒身上,藏着掩不住的担忧与在意,指尖微微攥紧,显然也揪着一颗心。
长廊空旷,只有他们四个人的身影,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所以你躲了这么久,现在不躲了?”
“我没有躲你。”


“没有躲我?”

“从分手那天起,你拉黑我所有联系方式,搬离原来的住处,转学消失得无影无踪,整整两年,陈奕恒,你告诉我这叫没有躲我?”
两年的空白,是王橹杰日夜辗转的执念,是他无数个深夜翻遍旧聊天记录、翻看合照的执念。他从前始终想不通,明明分开前一切都好好的,没有争吵,没有矛盾,甚至前一天还在和他规划未来的课余时光,怎么转眼就迎来了猝不及防的分手,和彻底的人间蒸发。
陈奕恒的喉咙发紧,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他呼吸发滞。他嘴唇翕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想解释
那些深埋在骨血里的痛苦、那些无处言说的伤痕、那些被逼到绝境的惶恐,他不能说,也不敢说。一旦开口,所有好不容易藏起来的狼狈与不堪,都会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你说话啊。”
王橹杰往前踏出一步,步步紧逼,目光死死锁住他躲闪的眉眼。

“当初你说分开,我问你理由,你只说了一句不合适。陈奕恒,哪里不合适?我们在一起那么久,点点滴滴都是真心,怎么就突然不合适了?”
张桂源见状连忙上前半步,轻声开口打圆场。

你别逼他,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

“这两年我找了他多少次,你知道吗?我问遍了所有共同认识的人,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消息。我甚至以为,我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他了。现在我好不容易见到他,我凭什么不能问清楚?”
张桂源语塞,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他清楚王橹杰的执念,更清楚陈奕恒这两年熬过来的苦楚,两边皆是煎熬,偏偏无解。

“他这两年过得不好,你别这么凶。”

“过得不好?”

“他过得不好,就可以推开我?就可以连一句解释都不给我?陈奕恒,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起过我?”
一句句问话,像细密的针,狠狠扎进陈奕恒的心脏,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他想起从前的日子,想起少年时纯粹热烈的喜欢,想起王橹杰曾经满眼都是他的温柔,想起两人并肩走在放学路上、分享同一副耳机、叽叽喳喳聊着琐碎日常的时光。
那些温柔太过珍贵,也太过短暂,短暂到如今只剩刺骨的对比。
“我……”

“当初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是哪样?”

“是你从来没喜欢过我?我认真了两年,你一句不是我想的那样,就一笔勾销所有?”

“你知道我这两年怎么过的吗,我不停找自己的问题,我以为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才让你选择离开!我自卑、我纠结、我遗憾了整整两年!”
扎心的话语一句接一句,狠狠砸在陈奕恒心上,击溃他所有故作平静的伪装。
“够了。”


“够了?我必须问清楚”
“我说够了。”

不等任何人再说一句话,陈奕恒猛地转身,不顾身后几人错愕的目光,迈开脚步飞快地往前跑。
秋风吹乱他的额发,也吹走他强撑的平静,单薄的背影仓皇又狼狈,像是在逃离一场无解的浩劫。

“陈奕恒!”
王橹杰下意识伸手想去拉住他,却只抓到一片落空的风。
他看着少年越跑越远的背影,眼底满是无力与酸涩,指尖微微发颤。
陈浚铭立刻就要追上去,却被张桂源伸手轻轻拦住。

“别追了。”

“他难受,他想自已静静。”

“可是这个人刚刚的话太扎心了,他肯定很难过。”

“他本来就敏感,心里藏了那么多事,这下肯定又把自己关起来了。”

“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我不甘心而已….】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话太锋利,可两年的执念压在心底,见到陈奕恒的那一刻,所有的理智都尽数崩塌。
长廊再次陷入安静,秋风依旧吹拂,只是四个人的心事,各自纷乱,缠绕成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而仓促逃离的陈奕恒,根本不敢停下脚步,他一路埋头狂奔,脑海里全是王橹杰失望又痛苦的眼神,那些扎心的话语反复回荡,狠狠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慌不择路,心神彻底涣散,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
直到“砰”的一声轻微的碰撞声响起。
陈奕恒只顾着往前跑,完全没注意迎面走来的人,直直撞了上去。
怀里没有支撑,耳边传来书本落地的哗啦声响,清脆又刺耳。
陈奕恒瞬间回神,猛地停下脚步,慌乱地抬头。
眼前的少年身形挺拔,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眉眼清隽温和,气质清冷干净,自带一股沉稳淡然的气场。他是学校人人皆知的学生会会长——杨博文。
此刻杨博文怀里的书本尽数落地,他微微皱眉,却没有半分恼怒,只是低头看向慌乱失措的陈奕恒。
陈奕恒瞬间慌了神,所有的委屈和慌乱叠加在一起,连忙弯腰道歉,声音带着未散尽的哽咽。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路,真的很抱歉!”

他一边道歉,一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捡拾地上散落的书本。
几乎是同一时间,杨博文也弯腰俯身,伸出了修长的手指。
两只手同时落在同一本黑色封皮的习题册上,指尖猝不及防地触碰在一起。
温热的触感骤然传来,带着陌生又干净的温度,两人猛地一僵。
下一秒,手像是触电一般,不约而同地快速收回了手。
陈奕恒的脸颊瞬间爆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陌生的肢体接触让他极度不自在,心底的慌乱愈发浓烈。
他不敢抬头看杨博文的眼睛,心脏砰砰狂跳,混杂着之前的委屈和此刻的窘迫,整个人都紧绷到了极点。
杨博文也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讶异,随即耳尖也悄然泛起淡红。
空气瞬间变得暧昧又凝滞。
陈奕恒不敢多停留一秒,此刻的窘迫和慌乱让他几乎无地自容,他甚至不敢帮忙捡完书本,只是匆匆埋下头,含糊地又道了一句歉。
“对不起!”

话音落下,他立刻直起身,低着头,飞快地转身逃离,脚步仓促,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转眼就消失在了楼道尽头。
只留下杨博文独自一人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楼道,又低头看向满地散落的书本,眼底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笑意。
他轻轻弯腰,一本一本收拾着散落的书本,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短暂触碰的温热触感,久久不散。1
蹲蹲后续呀,好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