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好久不见”,轻轻落进安静的图书馆里,不高不低,却瞬间牵动了四个人所有的心绪。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陈奕恒攥紧衣角,指尖用力到泛白,脑袋本能性低垂,眼神躲闪,完全不敢和王橹杰对视。
他不知道。
用什么表情面对?
用什么语言回复。
是该道歉?该解释?还是该装作陌生?
可他们曾经那么亲密,是彼此年少最真切的喜欢,根本装不出陌生。
他喉咙发紧,心脏乱跳,抑郁带来的怯懦和逃避彻底占据思绪,整个人紧绷得快要呼吸不过来。
陈浚铭坐在身侧,全程冷眼旁观。
他看着陈奕恒极致无措躲闪的模样,这是连面对张桂源时都没有的失态。
面对张桂源,他是卑微执念、悄悄心动、满心向往。
可面对王橹杰,他是慌乱、愧疚、逃避、不知所措。
完全不一样的情绪。
陈浚铭心底越来越沉,那点占有欲和危机感彻底滋生,他侧头贴近陈奕恒。

“哥哥你很怕他吗?”
陈奕恒摇头
“不怕,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那你当初为什么和他分手?为什么突然消失?”

“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这个问题,压得陈奕恒喘不过气。
还喜欢吗?
他其实不知道。
年少的喜欢纯粹又干净,王橹杰温柔、体贴、耐心,是曾经拼尽全力温暖过他的人。
他不讨厌,不怨恨,只剩愧疚和遗憾。
可那份爱意,早在两年黑暗折磨、自我封闭、仓皇逃离里,慢慢变质、慢慢沉寂了。
现在的他,心里唯一惦念的,只有张桂源。
可他亏欠王橹杰太多。
“我不知道。”

与此同时,靠窗位置。
王橹杰看着角落少年慌乱低垂的眉眼,看着他依旧怯懦封闭的模样,心口的难受久久散不去。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张桂源,语气随意,像是随口闲聊,实则带着试探。

“你和他接触多吗?他在学校……是不是一直都这么安静,不怎么说话?”

“只接触过一次。但能看出来,他缺乏安全感,很怕冲突、怕注目。平时应该独来独往。”

“他身上的伤,真的很严重吗?”

“不算新伤,都是旧痕。”

我猜,是长期被欺负留下的,习惯藏着不吭声才会养出这种性格。
简简单单的评价,彻底拼凑出陈奕恒消失两年的真相轮廓。
不是不爱、不是厌烦、不是变心。
是被伤害、被欺负、被逼迫到绝境,只能狼狈逃离。
他不想让王橹杰知道这些
可他整整误会了两年,难过了两年,内耗了两年。

“你们以前很熟?”

“以前是我很重要的人。只是后来,他突然不要我了。”
一句“不要我了”,轻得像玩笑,却沉的太深

“他心理敏感脆弱,经不起刺激。你如果是旧识,别逼他,慢慢来。”

【……】
话音落下,王橹杰不再坐着,轻轻站起身。
他要过去。
他必须和他好好说句话,好好问清楚,让他自己说出这些事的答案。
看着他起身的动作,陈浚铭瞬间警惕起来,身体微微坐直,眼底的阳光彻底褪去,满是冷意和戒备。
他死死盯着走向他们的王橹杰,指尖悄悄攥紧。
王橹杰一步步走近,脚步很轻,姿态从容,走到两人桌前站定。
他先淡淡扫了一眼满脸戒备、眼神锐利的陈浚铭,随即目光稳稳落在陈奕恒的脸上,语气温柔,却带着两年沉淀的坚定。

“你躲什么?你不想和我说点什么吗?”
陈奕恒指尖发抖,慢慢抬头,撞进他温柔又深邃的眼眸里,眼眶瞬间微微发热。
“王橹杰…..”


“学长,你这是?…”

“我和他说话,不关你的事,学弟。”
陈浚铭眼底更沉,干脆直接摆脸色

“当初为什么分手?为什么突然消失?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彻底断联,整整两年,陈奕恒,你就没有一句话想和我说吗?”
陈奕恒鼻尖发酸,喉咙哽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解释,想说自己那时候要出国、要面对无尽霸凌、要被迫封闭自我、不敢拖累他。
“对不起,你走吧。”

王橹杰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脆弱苍白的脸,心底所有的埋怨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心疼。

“我不要对不起,我要理由。”
张桂源不知何时起身,缓步走了过来,清冷的身影停在几人身后,不偏不倚,隔开了紧绷的氛围。
他目光淡淡扫过情绪濒临崩溃的陈奕恒,扫过执着追问的王橹杰,扫过满眼戒备偏执的陈浚铭,语气平静克制。

“图书馆保持安静。有私事,出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