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张桂源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靠窗的位置瞬间安静一瞬。

王橹杰脸上所有伪装出来的松弛、淡然、无所谓，彻底裂开一道缝隙，心底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难受瞬间席卷上来。

他瞳孔微微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张桂源，声音不自觉压低。

他认识的陈奕恒，从前干净、软和、有点腼腆，性格温柔软糯，从来不打架、不惹事，连和人争执都很少。

从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干干净净，连一点小伤疤都没有。

怎么会短短两年，身上藏着那么多伤？

张桂源语气依旧平静客观，没有八卦、没有揣测，只是陈述自己看到的事实。

张桂源不了解陈奕恒的过往，不知道霸凌、不知道异国的黑暗，他只是以一个旁观者、见过一次的前辈角度，客观评价。

每一句话，都像细小的石子，狠狠砸进王橹杰心底。

他心疼，太痛了

他一直以为，两年前陈奕恒突然分手、突然消失，是厌烦了、是不爱了、是不想再和自己纠缠。

他怨过、难过过、遗憾过，无数次回想从前的点滴，想找出一点分手的预兆，却一无所获。

可现在——-

他突然知道。

这两年，陈奕恒根本不是潇洒离开、不是移情别恋、不是厌倦。

他是熬了很难、很痛、很黑暗的日子。

他是带着一身伤、一身压抑、一身无人知晓的痛苦，凭空消失的。

王橹杰指尖悄悄收紧，握着笔的指节微微泛白，心口闷得发堵，酸涩、心疼、茫然混杂在一起，密密麻麻蔓延全身。

可他面上依旧极力维持平静，语气淡淡，装作只是听闻一个陌生人的近况。

张桂源看了他一眼，没有深究他的情绪，淡淡补充。

可他怎么可能不打扰。

那不是陌生人。

那是曾经两人相爱过的初恋。

与此同时，角落位置。

陈奕恒隔着距离，听不清他们完整的对话，可他清清楚楚看见王橹杰转头看他的眼神，看见两人熟稔交谈的模样。

心脏一阵一阵发紧，慌乱、无措、逃避的本能疯狂翻涌。

他没想到王橹杰会认识张桂源。

更没想到，重逢会是以这样狼狈不堪的方式。

从前的他，干净、温柔、鲜活，敢笑敢闹，敢明目张胆喜欢人。

可现在的他，满身阴影、满身旧疤、抑郁怯懦、胆小封闭，狼狈又灰暗。

他最怕的就是被王橹杰看见自己现在这副样子。

怕从前喜欢过自己的人，看见自己破败不堪的现在。

陈浚铭全程安静坐在旁边，把陈奕恒所有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他看见陈奕恒看见王橹杰时瞬间惨白的脸、僵直的身体、慌乱躲闪的眼神。

敏锐的少年瞬间捕捉到了不对劲。

这个新来的高三学长，绝对不是陌生人。

他和陈奕恒，绝对有故事。

陈浚铭心底那点原本只为张桂源而生的酸涩，瞬间被新的危机感覆盖，眼底悄然覆上一层阴郁，语气轻轻试探。

陈奕恒浑身一僵，沉默很久，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短短五个字，轻飘飘的，却耗尽了陈奕恒所有力气。

初恋。

年少最干净纯粹的一段喜欢，被他亲手仓促斩断，而后彻底逃离。

陈浚铭瞳孔微微一震，彻底愣住了。

他以为陈奕恒心里只有一个遥不可及的张桂源。

没想到，还有一个刻骨铭心的旧人，突然猝不及防回归。

他看着不远处和张桂源并肩而坐、气质干净温和的王橹杰，又看着身旁濒临慌乱、强装镇定的陈奕恒，心底的偏执瞬间加重。

局面一下子复杂起来。

陈浚铭笑不出来了，眼底的阳光彻底褪去，只剩沉沉的冷意和不甘。

陈奕恒摇头，慌乱无措

是他自己懦弱、自己逃避、自己扛不住异国的霸凌、自己深陷黑暗，不敢再拖累任何人，不敢再维持任何温柔美好的关系。

所以他亲手推开了王橹杰。

可他从来没有机会解释。

也没有解释的机会。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王橹杰忽然抬眼，再次直直看向角落的陈奕恒，隔着安静的空气，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清晰传过来。

一句好久不见。

温柔平和，却藏着两年所有的疑惑、委屈和惦念。

陈奕恒浑身一颤，几乎不敢抬头对视。

陈浚铭坐在一旁，瞬间绷紧神经，眼底满是戒备。

张桂源坐在旁边，闻言微微侧目，淡淡看向陈奕恒的方向，终于彻底确认——

原来他们是旧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