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舞尽六十年
出生第三十天,许言满月。
冷宫外头传来喧闹声,据说是大庆皇朝与邻国打了胜仗,皇帝大赦天下,宫里摆了三日宴席。冷宫依旧冷清,但老嬷嬷今日格外高兴,不知从哪儿讨来一碗稠些的米粥,小心翼翼喂进许言嘴里。
“九皇子满月了,长得跟仙童似的。”老嬷嬷摸着他白嫩的脸颊,眼里有欢喜也有担忧,“这冷宫里,长得越好越遭人惦记,老奴得把您藏紧些。”
许言安静地喝着米粥,感受体内灵海一重的真气缓缓流转。上次模拟带回的破军九重种子正在生根,每过一天,他的经脉就拓宽一分,骨骼就坚韧一分。
但他更在意的,是系统界面亮起的提示。
【模拟机会已刷新,是否开启第三次模拟?】
他在脑海中确认。
眼前景象如画卷展开,古色古香的楼阁,飞檐翘角,红灯笼高挂。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与酒香,丝竹声从远处飘来。他被一个中年妇人牵着,走过长长的回廊,廊下站着一排排年轻女子,个个眉眼如画,身段窈窕。
“从今往后,你叫云笙。”妇人居高临下看着他,“教坊司不养闲人,三个月后大考,考不过就发配浣衣局。”
许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指尖修长。他变成了一个十八岁的少女,面容清丽绝俗,身量纤纤,一双眼狭长幽深,明明是清冷的长相,眼尾却天生带着一抹淡淡的红,像哭过,又像醉了酒。
教坊司是宫廷乐舞机构,女子入司,终身不得婚嫁。若得赏识可封女官,但更多人一辈子默默无闻,老死在宫中。
许言被分到舞部,教习是位四十余岁的女官,姓沈。
“你身子太硬,筋没开。”沈教习用竹尺点着他的腰,“三个月,每天卯时到亥时,劈叉、下腰、翻腾、旋转,一样不能少。什么时候筋开了,什么时候学舞。”
许言开始练。
劈叉时,两个嬷嬷一人一边按着他的肩膀往下压,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但他咬紧牙关不吭声。下腰时,腰骨发出咔咔的响声,他觉得自己要被折成两段。旋转时,他一次次摔在木地板上,膝盖淤青叠着淤青。
三个月后,筋开了。
沈教习第一次露出满意的神色。“你身子硬,但胜在骨软,筋开了之后比谁都软。接下来学舞。”
第一支舞叫《春江花月》,柔美婉转,讲究的是身韵、呼吸与乐音的配合。许言学了三个月,跳出来的效果让沈教习皱眉。“你在舞,不在跳。你懂舞步,不懂舞意。”
许言明白问题在哪。他的灵魂是男子,修炼武道多年,骨子里是刚猛凌厉的杀伐之气。舞蹈讲究的是柔软、含蓄、以情动人。但他骨相太冷,眼神太深,跳出来的舞像一把藏在绸缎里的刀。
他开始琢磨。
白天练舞,晚上他坐在窗前看月亮。看柳枝在风里摇晃,看雨滴落在池塘,看花从开到谢。他想起上一次模拟中战场上的血腥,想起这一次教坊司里的寂寞,想起冷宫里漏风的房顶。
悲伤、孤独、思念、无奈……他把这些情绪一点点揉进舞步里。
三十岁那年,他成了教坊司首席舞者。
大庆皇朝皇帝七十大寿,他在含元殿献舞。三百名舞者环绕,他站在最中央,一袭素白衣裙,墨发如瀑,脚下旋转如莲花盛开。满殿寂静,连乐师都忘了伴奏。
一曲终了,皇帝沉默许久,说了一个字:“赏。”
从此云笙之名传遍天下。王公贵族争相一睹其舞,甚至有藩王愿意用三座城池换她入府。但她一一拒绝,终身未嫁。
“为何不嫁?”沈教习老了,躺在床上问她。
“舞是我夫君。”她说。
沈教习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这丫头,我当年也说过这话……但你比我强,你是真的做到了。”
六十岁那年,他最后一次登台。
朝廷更替,新帝年轻,不喜欢旧朝舞乐。教坊司被裁撤大半,许多舞者被遣散回乡,但云笙早已退居幕后,教出了上百名弟子。她在宫外买了一座小院,院里种满梅花,冬日花开时,她在树下独自起舞。
没有人看,但她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好。
七十八岁那年冬天,梅花开得格外盛。她穿了那件素白衣裙,在树下慢慢旋身,动作依旧流畅如水。她想起五岁那年第一次被带进教坊司,想起十五岁第一次登台,想起含元殿上满殿寂静。
她倒在梅花树下。
【模拟结束。】
【评价:以舞入道,一代宗师。】
【满级舞蹈“云笙舞意”已提取,将在现实世界逐步显现。宿主所有能力保存中……】
许言睁开眼。
他还是那个刚满月的婴儿,躺在冷宫的破摇篮里。老嬷嬷去外头领月例银子了,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但他感觉到身体里多了一种东西。一种极致的柔韧、协调与控制力。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次呼吸,都在以一种精微到极致的方式运转。这是六十年舞蹈刻进灵魂的本能。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划出一道微小而完美的弧线。
老嬷嬷推门进来,看见襁褓中的九皇子正睁着眼,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她愣住。
那张脸,还带着婴儿的稚嫩,却已显出倾世之姿。眉目清冷如画,眼尾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红,像梅花落在雪上。
“这……”老嬷嬷喃喃,“九皇子笑了?”
许言闭上眼,安静地呼吸。
下一次模拟,他将在现实世界中达到灵海九重。而距离他满月,才刚过一天。2
怎么这么好看,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