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旧事回想

陈奕恒被逼着落座，僵硬地拉开椅子，指尖划过冰凉的木质桌沿，心底的慌乱丝毫没有平息。张桂源紧随其后坐下，恰好坐在了他的对面，不远不近的距离，却将所有视线牢牢锁在他身上，让人无处可逃。

杨博文和左奇函默契地对视一眼，都看出了两人之间凝滞又紧绷的氛围，很识趣地没有插话，默默拿起筷子涮着锅里的菜品，刻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包厢里只剩下锅底持续沸腾的咕嘟声，衬得这份沉默愈发窒息。

红油翻滚，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对面人的眉眼，可张桂源眼底深沉的情绪，却依旧清晰得让陈奕恒心慌。

时隔三年，这是他们第一次安静地共处一室。

三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曾经青涩稚嫩的少年褪去了稚气，张桂源的轮廓愈发硬朗，眼神也沉淀得愈发深邃，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会跟在他身后、眉眼温柔的少年了。唯独看向他的目光，依旧裹挟着化不开的执念与愠怒，分毫未变。

“这三年，你在哪？”

良久，张桂源率先打破死寂，低沉的嗓音穿透氤氲的热气，落在陈奕恒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陈奕恒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他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在外地读书，定居了一段时间。”

轻飘飘的一句话，概括了整整三年的杳无音信。

张桂源闻言，低声嗤笑了一声，笑意冰冷，没有丝毫温度。他微微前倾身体，越过翻滚的红汤锅底，目光灼灼地盯着躲闪逃避的陈奕恒：“所以，你就干脆断了所有联系？拉黑电话、删掉所有联系方式，连一句告别都吝啬给我？”

字字诘问，不重，却像细密的针，狠狠扎进陈奕恒的心底，密密麻麻的疼。

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旧事，在这一刻被彻底掀开，汹涌地翻涌上来。

三年前的夏天，闷热又浮躁。那时的他们亲密无间，是旁人都羡慕的挚友，形影不离，无话不谈。可年少的执拗、莫名的误会，还有青春期不懂退让的倔强，硬生生将两人的关系撕得粉碎。

一场激烈的争吵，几句口不择言的气话，成为了他们关系的终点。

他记得那天暴雨倾盆，雷声轰鸣，他负气收拾了所有东西，不顾张桂源错愕挽留的眼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当时以为，一时的决绝能躲开所有纠葛，时间会冲淡一切，所有的遗憾和愧疚都会慢慢消散。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三年里，无数个深夜，他都会想起那个雨天，想起张桂源红着眼眶、近乎哀求的模样，心底满是无尽的懊悔。

“我当时……只是一时冲动。”陈奕恒喉结滚动，艰难地解释着，苍白又无力。

“冲动？”张桂源眼底的暗沉愈发浓重，语气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和不甘，“陈奕恒，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整整一年。我问遍了我们所有共同的朋友，跑遍了你可能去的所有地方，每天守在我们曾经一起待过的路口，可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甚至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最后一句话，音调微微放软，褪去了所有的强势和冰冷，藏着积攒了三年的心酸。

陈奕恒的心脏猛地一缩，酸涩瞬间席卷了整个胸腔，眼眶莫名发热。他不敢想象，那个骄傲倔强的少年，曾为了他放下所有身段，漫无目的地四处寻找。

一旁的左奇函轻轻叹了口气，轻声开口：“当初桂源真的很难熬，整整大半年，整个人状态都很差，话也少了很多，我们怎么劝都没用。他一直都在怪自己，觉得是当初自己太冲动，才把你逼走了。”

杨博文也跟着点头，低声补充：“我们都以为你们俩这辈子都不会再联系了，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重逢。”

众人的话语，一点点击碎陈奕恒的伪装。他一直以为，离开是两个人的解脱，却没想到，他的一时逃避，让张桂源被困在原地，煎熬了整整三年。

热气模糊了视线，陈奕恒终于抬起头，撞进张桂源盛满情绪的眼眸里。那里有怨、有憾、有委屈，唯独没有彻底的释然。

“对不起。”他轻声道歉，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是我错了，我不该不告而别，不该让你找我这么久。”

时隔三年，这句迟来的道歉，终于跨越了时光，落在了张桂源耳边。

张桂源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局促无措的模样，心底积攒三年的戾气，忽然就一点点消散了。那些日夜的思念、不甘、煎熬，在看见他眼底愧疚的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柔软的怅然。

他沉默许久，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低沉温柔了许多：“道歉没用。”

“陈奕恒，错过的这三年，你打算怎么弥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