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迟来的弥补

弥补。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一块轻飘飘的石头，精准砸进陈奕恒乱糟糟的心底，漾开层层涟漪。他怔怔地看着对面的张桂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三年空白的时光，几百个日夜的失联，哪里是一句道歉、一次相逢就能轻易填补的。

包厢里再度安静下来，火锅的热气依旧萦绕在两人周身，辛辣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雪松味，缠缠绕绕，将两人牢牢困住。杨博文和左奇函格外识趣，干脆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安静坐着，绝不打扰这独属于两人的对峙与和解。

陈奕恒指尖攥紧了衣角，耳尖微微发烫，褪去了刚才的慌乱，只剩满心的愧疚与局促。

“我不知道怎么弥补。”他轻轻开口，声音软糯又真诚，“这三年是我逃避了所有问题，是我不敢面对误会，是我辜负了你。只要你愿意，我都听你的。”

他放下了所有的倔强和体面。从前年少争强好胜，总不肯低头，非要分出对错输赢，最后落得两败俱伤、各自离散。经历了三年的分别，他早就褪去了年少的偏执，只剩下满心的后悔。

张桂源看着他温顺认错的模样，眼底翻涌的暗沉情绪慢慢平复。

这三年，他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场景。他想过冷漠质问，想过转身无视，想过再也不原谅这个不告而别的人。可真当陈奕恒红着眼、放软姿态低头认错时，他积攒三年的怨气，瞬间土崩瓦解。

他从来就没有真正怪过陈奕恒。

所谓的生气、不甘、执拗，从头到尾，都只是舍不得。

张桂源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抵在眉心，低声叹了口气，卸下了所有强势的伪装。刚才逼人的气场尽数消散，只剩下沉淀已久的温柔。

“我不要你刻意弥补什么。”

他抬眸，目光直直落在陈奕恒脸上，温柔又郑重，字字清晰：“我只要你，再也不要消失了。”

就这一句话，瞬间击溃了陈奕恒所有的心理防线。

积压三年的酸涩涌上心头，眼眶瞬间通红，温热的湿意差点滚落。他连忙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动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细微的颤音：“好。再也不消失了。”

三年的隔阂，三年的错过，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温柔的缝隙。

一旁的左奇函看着两人终于破冰，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笑着打圆场：“这不就好了？多大点事，闹了三年别扭，早该说开了。”

杨博文也跟着附和：“就是啊，今天重逢就是最好的缘分，赶紧好好吃饭，别再僵着了。”

气氛终于不再压抑，缓缓回暖。

张桂源松开了紧绷的下颌，拿起公筷，熟练地从翻滚的红汤锅里捞出滚烫的肥牛，稳稳放进陈奕恒碗里。动作自然又熟练，仿佛这三年的空白从未存在过，仿佛他们从来都是形影不离的模样。

“你以前就爱吃这个，没变过。”他轻声说道。

陈奕恒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肉片，心口暖暖的，酸涩又温柔。原来时隔三年，他所有的喜好，张桂源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低头，默默吃掉碗里的肉，久违的熟悉感席卷全身。火锅的辛辣暖胃，眼前的人暖心，迟到三年的和解，终于如期而至。

一顿饭吃得格外安静温柔，没有争执，没有诘问，只有慢慢回暖的氛围。两人偶尔低声搭话，语气平淡松弛，那些横亘在彼此之间的误会与隔阂，正在一点点悄然消融。

晚饭结束时，夜色已经彻底浸透整座城市。街边霓虹闪烁，晚风带着秋夜的微凉，吹散了满身的火锅热气。

几人走出火锅店，晚风拂面，格外惬意。

杨博文和左奇函很自觉地对视一眼，率先挥手道别。

“我们先撤啦，你们慢慢聊！”

两人快步离开，刻意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街头瞬间只剩下陈奕恒和张桂源两个人。

路灯拉长两道并肩的身影，一长一短，慢慢交叠在一起。

张桂源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眉眼温柔：“我送你回去。”

这一次，陈奕恒没有拒绝，轻轻应声：“好。”

晚风习习，夜色温柔，迟到三年的并肩同行，终于在这个深秋的夜晚，圆满落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