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逢

铜锅滚得咕嘟冒泡，红油辣子的香气裹着热气往脸上扑。陈奕恒刚脱下厚重的外套，还没来得及坐，就看见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走在前面的是杨博文，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手腕被身后的人攥着，抬头看见他的时候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张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陈奕恒还没反应过来，目光越过杨博文，落在他身后牵着手的左奇函身上，再往左一偏，视线狠狠撞进一双熟悉又冰冷的眼里。

张桂源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身形比几年前更挺拔了些，指尖还搭在左奇函的肩膀上。看见陈奕恒的瞬间，他搭着肩的手指猛地收紧，下颌线绷成了锋利的直线。

空气瞬间静得吓人，铜锅里的气泡翻上来炸开的声响都格外清晰。

张桂源抬步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下敲在陈奕恒的心口。他在陈奕恒面前站定，垂着眼看他，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好久不见啊，陈奕恒。”

陈奕恒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伸手想去拿桌边的外套，手腕先一步被人攥住。张桂源的手心烫得惊人，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跑什么？”

陈奕恒的指尖微微发抖，呼吸都乱了节拍。火锅店蒸腾的热气糊在他的脸颊，可他浑身却一阵阵发冷。他下意识想往后退，可手腕被牢牢扣住，半步都挪不开。

一旁的杨博文局促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来回张望，嘴唇动了动，想开口打圆场，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左奇函也皱起眉，伸手轻轻拉了拉张桂源的胳膊，低声劝道：“桂源，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张桂源却没有半点松开手的意思，目光沉沉地锁在陈奕恒脸上，那双眼眸里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情绪，有怨怼，有不甘，还有一丝陈奕恒不敢深究的执拗。

“这么多年，你就没有想过回来见我一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火锅沸腾的咕嘟声里，却字字清晰地砸进陈奕恒的耳朵。

陈奕恒喉咙发紧，嘴唇干涩，半晌才挤出一句：“我……我只是刚好过来吃饭。”

“刚好？”张桂源低笑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半分暖意，“世界这么大，偏偏就在这家火锅店碰到，这也叫刚好？”

他微微俯身，距离拉近，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裹挟着火锅的辛辣扑面而来。陈奕恒避不开他的视线，只能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不安地轻轻颤动。

几年前分开的画面猛地涌上脑海，那些争吵、误会，还有不欢而散的结局，一幕幕在眼前回放。当初是他决绝地转身离开，以为从此就可以断得干干净净，可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样一个猝不及防的场合，和张桂源重逢。

旁边桌上的食客隐约察觉到这边气氛不对劲，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杨博文尴尬地挠了挠头，连忙打圆场：“那个，要不我们先坐下来聊？别站在门口，影响别人吃饭。”

张桂源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陈奕恒，攥着他手腕的力道稍稍松了一丝，却依旧没有放开。他抬眼扫过包厢里的空位，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坐。我们好好聊聊。”

陈奕恒心里乱糟糟的，想挣脱，可手腕被桎梏着，动弹不得。滚烫的火锅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窗外夜色沉沉，包厢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他心里清楚，躲是躲不掉了，这场迟来的对峙，终究还是来了。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