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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站稳

毕业后的第三个月，洛琛安做了一个决定——成立自己的设计工作室。

这个决定他酝酿了很久。从米兰驻场回来之后，他接了几个独立项目，口碑越来越好。业内开始有人主动找他合作，而不是通过亚斯特的关系介绍。他知道，是时候了。

工作室的地点选在城东的一栋老楼里。不大，只有三十平米，有一扇朝南的窗，阳光很好。租金不贵，但对刚毕业的他来说也不算便宜。他第一次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四面白墙，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亚斯特提出要帮他付启动资金。

"我以投资人的身份投你。"亚斯特靠在门框上，看着洛琛安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比划着哪里放办公桌、哪里放书架，"不用还。"

"要还。"洛琛安头也不回地说。

"利息算你百分之零。"

"也要还。"洛琛安转过身，抱着手臂看着他，"亚斯特，我要的不是你的钱。我要的是——我自己的工作室。"

他顿了顿，声音软了一点："你可以投。但我要写借条。"

亚斯特看着他。洛琛安站在阳光里，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一个小揪揪，脸上是那种他最熟悉的、倔强而认真的表情。

他想起一年前在露台上看到的那个少年——满身狼狈，但眼睛里有光。

现在那个光更亮了。

"好。"亚斯特说，"借条写。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

"你——"洛琛安瞪他，"你趁火打劫？"

"投资嘛。"亚斯特笑得像一只偷腥的猫，"要有回报率。"

洛琛安哼了一声，但嘴角是翘着的。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认认真真地写了一张借条：

"今借到亚斯特·福斯特先生人民币XX万元，用于设计工作室启动资金。借款期限三年，年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借款人：洛琛安。"

亚斯特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西装内袋。

"你真收着？"洛琛安有点意外。

"当然。"亚斯特拍了拍胸口的位置，"这是我家洛洛写的第一张借条。值钱。"

洛琛安的耳尖红了。他转过身继续看房间，假装在研究窗户的朝向，但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工作室注册下来那天，洛琛安在门口挂了一块小牌子。牌子上没有写"福斯特工作室"，也没有写任何跟亚斯特有关的字样。

上面只写了三个字：

"洛·设计"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块牌子上，黑色的字体闪着微光。

这是他的。不是任何人的附属，不是谁的影子。

是洛琛安的设计工作室。

第一个月很辛苦。他一个人盯所有环节——找客户、做方案、改稿、对接、交付。每天从早上八点忙到晚上十点，有时候亚斯特来接他下班，发现他还趴在电脑前面改图。

"吃饭了吗？"亚斯特站在他身后。

"……等一下。"洛琛安眼睛都没离开屏幕，"这个图马上改完。"

亚斯特没说话。他转身出去，二十分钟后拎着一个餐盒回来了——是楼下那家他知道洛琛安喜欢吃的日式便当。

"先吃。"他把便当放在他手边，"图跑不了。"

洛琛安这才停下来。他拆开筷子，扒了一口饭，然后又去摸鼠标。亚斯特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吃饭的时候不许工作。"

"可是——"

"没有可是。"亚斯特的语气不容商量，但眼神是温柔的，"你的工作室是你的。但你也是我的。你要是累倒了，我找谁赔？"

洛琛安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把注意力放回了便当。

第二个月，工作室开始有回头客了。一个客户介绍了朋友，朋友又介绍了朋友。洛琛安的设计风格很独特——融合了东方的细腻和西方的大胆，线条干净但色彩浓烈。他做出来的东西，让人一眼就能记住。

第三个月，他接到了第一个大单。

那天早上，他刚打开电脑，邮箱里就弹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个他听过但从来没想过会联系他的名字——一家国际知名的生活方式品牌，要找一个设计师做他们全线产品的视觉升级。

预算六位数。项目周期三个月。

洛琛安盯着那封邮件，手指在发抖。

他把邮件读了三遍，确认不是骗子，确认对方是认真的，确认这个预算是真的。然后他拿起手机，给亚斯特打了个电话。

"喂？"亚斯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里有嘈杂的人声——他大概在开会。

"亚斯特。"洛琛安的声音有点抖，"我……我接到了一个大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亚斯特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他大概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什么单？"

"XX品牌。全线视觉设计。预算……"洛琛安咽了口口水，"七位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亚斯特笑了——那种从胸腔里传出来的、低低的笑声。

"我就说你可以。"他说。

洛琛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画桌上，落在那块"洛·设计"的牌子上，落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他的手还是那双手。但已经不是一年前那双在楼道里抖着贴创可贴的手了。

"亚斯特。"他说。

"嗯？"

"我站稳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亚斯特说："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从你在露台上站着的时候，我就知道。"

那天晚上，亚斯特来工作室接他。洛琛安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关门，看到亚斯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瓶香槟。

"庆祝一下。"亚斯特晃了晃酒瓶。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庆祝？"

"因为你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在抖。"亚斯特走进来，把香槟放在桌上，"你每次特别高兴的时候，声音都会抖。"

洛琛安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亚斯特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他们两个人坐在工作室的地板上，就着窗外的夕阳喝香槟。洛琛安不太能喝，两杯下去脸颊就红了。他靠在墙上，看着那块挂在门口的小牌子，忽然觉得一切都像做梦。

一年前，他蹲在学校长椅上，翻遍通讯录找不到一个可以打电话的人。

现在，他有自己的工作室、自己的客户、自己的牌子。

还有一个坐在他旁边、喝着香槟、看着他笑的人。

"亚斯特。"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让我一直蹲在长椅上。"

亚斯特转过头看他。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洛琛安的侧脸染成了暖金色。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光。

亚斯特伸手，把他拉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说。

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工作室里的灯光亮起来，照亮了墙上那块小小的牌子——

"洛·设计"

很安静。很温暖。

洛琛安坐在工作室的地板上，喝着香槟，看着那块小小的牌子，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在宿舍里的样子。那时候他只有一张桌子、一台旧电脑、一盏台灯。他在那张桌子前面画了无数张图，改了无数版稿子，被客户骂了无数次。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未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靠这双手活下去。但现在他知道了。他不仅活下来了，他还站稳了。他有了自己的工作室、自己的牌子、自己的客户。这一切不是亚斯特给的——是他自己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洛琛安后来跟小周说起那张借条的时候，小周瞪大了眼睛："你真写了借条？"洛琛安点了点头。小周一脸不可思议："你男朋友给你钱你还要写借条？"洛琛安白了她一眼："那不一样。"他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但他知道——那张借条不是一张纸。那是他的骄傲。他不是要被人养着的人。他要靠自己的双手站起来。那张借条就是他站起来的证明。

洛琛安坐在工作室的地板上，喝着香槟，看着窗外的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他想起自己刚毕业的时候，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改稿改到凌晨。那时候他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台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靠这双手活下去。他甚至想过——要不然算了，找个普通工作算了。但他没有。他咬着牙坚持下来了。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会做的事，也是他唯一想做的事。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工作室、自己的牌子、自己的客户。这一切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他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是他一个客户一个客户谈下来的，是他一个凌晨一个凌晨熬出来的。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洛琛安站在工作室的门口，看着那块"洛·设计"的牌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踏实感。他想起自己以前打八份工的时候，每天从早跑到晚，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忙。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一台机器，不停地转，但不知道转到哪里去。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忙。他是在为自己忙。为自己的工作室忙，为自己的作品忙，为自己的未来忙。这种感觉，比任何东西都让他觉得踏实。

（第8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