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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毕业

六月的风已经开始变暖了。

洛琛安站在学校礼堂的后台，穿着学士服，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领带。黑色的学士帽压在他的发顶，流苏垂在一侧，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他转了个身，看了看学士服的版型——是学校统一发的，不算合身，但穿在他身上，因为身形纤细，倒也有一种清隽的好看。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他还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卫衣，在学校食堂里端着最便宜的餐盘，缩着肩膀躲人群。一年后，他穿着合身的学士服，胸前别着优秀毕业生的徽章，即将从这所国际艺术名校正式毕业。

"洛琛安！"同学在外面喊他，"该你上台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礼堂里坐满了人。毕业生们穿着各色的学士服，家长席上举着手机和相机。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洛琛安跟着队伍往前走，目光不自觉地在观众席上扫了一圈。

然后他看到了亚斯特。

亚斯特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他没有像其他家长那样举着手机站起来拍——他只是安静地坐着，手肘搭在椅背上，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洛琛安身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臂。阳光从礼堂的高窗照进来，在他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洛琛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移开目光，跟着队伍走上台。校长递给他毕业证书的时候，他双手接过来，微微鞠躬。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微笑着，从容而镇定。台下有人鼓掌，他听见了，但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第三排那个位置。

亚斯特举着相机，正在拍他。

四目相对。亚斯特冲他扬了扬下巴，嘴角带着那种惯常的、懒洋洋的笑。洛琛安别过脸，但耳尖红了。

典礼结束后，校园里到处都是拍照的人。洛琛安被同学拉着拍了一圈——画室门口、图书馆前、喷水池边。有人搂着他的肩膀喊"洛哥以后飞黄腾达别忘了我们"，他笑着点头，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最后，他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走到那栋老艺术楼的露台上。

就是那个露台。

一年前的雨夜，他站在这里，冷风吹着他发烫的脸，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这里风大。"

洛琛安扶着栏杆，看着楼下的校园。六月的阳光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色，树影婆娑，远处的教学楼被照得发白。有人在草坪上铺上了野餐垫，有人在篮球场打球，笑声远远地飘上来。

"在想什么？"

亚斯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洛琛安没有回头——他听得出这个脚步声，这个声音，这个气息。

"在想一年前。"他说。

亚斯特走到他旁边，也扶着栏杆。两个人并肩站着，像一年前那个雨夜一样——只是那天是冷的、湿的、狼狈的，今天是暖的、亮的、安稳的。

"一年前，"洛琛安看着远处，"我站在这里，觉得自己完了。"

"现在呢？"

洛琛安转过头看他。亚斯特也在看他。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是浅棕色的，里面映着洛琛安的影子。

"现在我站在这里。"洛琛安说。

亚斯特笑了。他伸手，把洛琛安学士帽上歪掉的流苏拨正。指尖擦过他的耳廓，洛琛安缩了一下脖子。

"拍照吗？"亚斯特举起相机。

"拍什么？"

"拍你。"

洛琛安还没来得及拒绝，亚斯特已经按下了快门。他看了一眼相机屏幕——洛琛安站在露台上，逆光，学士帽的流苏被风吹起来，他微微眯着眼，嘴角带着一点无奈但藏不住笑意。

"拍得不好看。"洛琛安凑过去看。

"好看。"亚斯特很坚持，"比你本人好看。"

"那意思是我不好看？"

"意思是你本人比照片好看。"亚斯特一本正经地说。

洛琛安瞪了他一眼，但没忍住笑了。

他们在校园里又走了一圈。画室门口——那是洛琛安度过无数个日夜的地方。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些熟悉的画板和画架，想起自己曾经在这里熬了多少个通宵。篮球场边——亚斯特在这里打过无数场球。最后，他们走到了礼堂门口。

毕业舞会的海报贴在宣传栏上，红底金字，写着"202X届毕业舞会"。

洛琛安看了一眼海报，又看了一眼亚斯特。

"你穿西装挺好看的。"亚斯特说。

"什么？"

"毕业舞会。"亚斯特的嘴角翘起来，"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洛琛安的脸瞬间红了。

不是那种害羞的红——是那种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的、遮都遮不住的红。他别过脸，假装看路边的花，但嘴角已经压不下去了。

"……你又不会跳舞。"他嘟囔着。

"我可以学。"

"你学的会吗？"

"你教我。"亚斯特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嗯？洛洛。"

那个"洛洛"叫得又低又软，像一只大型犬在蹭你的手。洛琛安的心跳直接漏了半拍。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淡定："……那你别踩我脚。"

亚斯特笑了。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洛琛安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浅疤。就是这只手，在一年前的那个雨夜，把伞撑到了他头顶。

他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亚斯特的手很暖，稳稳地握住了他。

晚上的毕业舞会在学校的宴会厅举行。洛琛安换了一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不是租的，是亚斯特带他去量身定做的。衬衫是白色的，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他纤细的锁骨。他走进宴会厅的时候，好几个人转头看他。

亚斯特已经在门口等了。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比平时正式很多，但那种慵懒的气质没变。他看到洛琛安走过来，眼睛亮了一下。

"好看。"他说。

洛琛安的耳尖又红了。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亚斯特牵着他的手走进舞池。第一支舞是慢华尔兹。亚斯特的步伐确实不太熟练——他踩了洛琛安的脚两次。

"你到底学了没有？"洛琛安压低声音说。

"学了。"亚斯特面不改色，"我看了教程。"

"教程上没教你踩别人的脚。"

"可能我天赋不够。"亚斯特一本正经地说，然后又踩了一下。

洛琛安抬头瞪他。亚斯特冲他笑了——那种带着腹黑意味的、明知道自己在捣乱但就是不认错的笑。

洛琛安叹了口气，但嘴角是翘着的。他把亚斯特的手放在自己腰上，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主动调整了步伐。

"跟着我。"他说，"左转、右转、再转回来。"

亚斯特照着他说的做。第三次的时候，他终于不踩脚了。

音乐在继续。舞池里的人成双成对地旋转着，灯光是暖黄色的，像融化的蜂蜜。洛琛安靠在亚斯特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跟着他的步伐慢慢转。

"洛洛。"亚斯特在他耳边说。

"嗯？"

"毕业快乐。"

洛琛安的鼻尖一酸。他把脸埋在亚斯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你也是。"

音乐换成了一首更慢的曲子。亚斯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他们在舞池中央慢慢地转，周围的人影模糊成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洛琛安闭上眼睛。

一年前他站在那个露台上的时候，做梦都想不到，一年后他会穿着合身的西装，在毕业舞会上，被一个人拥在怀里跳舞。

他以为他失去了一切。

但他得到了更多。

洛琛安坐在毕业舞会的舞池里，靠在亚斯特怀里，忽然想起一年前他第一次来这个宴会厅的样子。那时候他穿着不合身的旧礼服，站在角落里，像一只误入天鹅群的麻雀。他不敢跟任何人说话，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只想赶紧离开。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穿着合身的西装，被一个人拥在怀里，在舞池中央慢慢地转。他不再是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少年了。他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被人爱着，也爱着人。

洛琛安站在露台上，看着楼下的校园，忽然想起一年前那个雨夜。那时候他站在这里，冷得发抖，身后是那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他觉得自己像一条被冲到岸上的鱼。但现在他站在这里，穿着学士服，胸前别着优秀毕业生的徽章，身边站着一个人。他不再是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少年了。他毕业了。他长大了。他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被人爱着，也爱着人。

洛琛安站在校园里，看着那些穿着学士服拍照的同学，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一年前他还在这个校园里躲躲藏藏，缩着肩膀走路。一年后他穿着学士服，胸前别着优秀毕业生的徽章，被同学围着拍照。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这所学校的时候，是多么意气风发——洛家的少爷，天之骄子，所有人都围着他转。然后他摔下来了。他以为自己的人生毁了。但现在他站在这里，毕业了。他没有变成以前那个众星捧月的少爷，但他变成了一个更好的人——一个从泥里爬出来、站在阳光下的人。

（第81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