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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气少爷在美校被狠宠了

第76章 治愈

圣诞夜的雪落了一整夜。

洛琛安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白的。福斯特家老宅的暖气烧得很足,他裹在柔软的羽绒被里,有一瞬间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松木香气——是昨晚壁炉里烧的木柴味道。窗外偶尔传来汽车碾过雪地的声音,远远的,像另一个世界。他翻了个身,被子摩擦出细微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然后他感觉到了背后的温度。

亚斯特的手臂横在他腰上,掌心贴着他的小腹,呼吸均匀地落在他后颈。洛琛安动了动,身后的人立刻收紧了手臂,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再睡五分钟。"

"几点了。"洛琛安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鼻音,软软的,像被揉过的面团。

"九点。"亚斯特的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胡茬扎得他有点痒,"今天没有安排,懒着。"

洛琛安没再挣扎。他把脑袋往枕头里缩了缩,任由那个怀抱裹着自己。这种感觉太不真实了——半年前的这个时候,他还在学校宿舍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缩在一床薄被里数着自己还能撑几天。那时候他连暖气都舍不得开,因为电费贵,他把窗户开了一条缝,让冷风吹进来,这样就不用觉得热了。而现在,他躺在一张宽大的、铺满羽绒的床上,有人从背后拥着他,壁炉的余温还没散尽,窗外是满院的白雪。

他低头看了看横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浅疤——是亚斯特高中打球时被对方球员指甲刮的。这只手在过去的半年里,替他挡过酒、接过他掉在地上的画笔、在他发抖的时候紧紧攥过他的手指。这只手从来没有松开过。他翻过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比亚斯特的小一圈,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半年前这双手上还有创可贴留下的痕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洛琛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一直以为这段关系里,被治愈的人是自己。从那个雨夜开始,亚斯特就是撑伞的人、兜底的人、把他从泥里拉起来的人。他习惯了接受——接受亚斯特的安排、亚斯特的温柔、亚斯特铺好的一切。他甚至有时候会隐隐不安:他能给亚斯特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里很久了。他从来没有说出来过,因为说出来好像就承认了——他在这段关系里是那个被给予的人,是那个拖后腿的人。他是洛家的少爷,从小被教导"不欠人"。但现在他欠了亚斯特的,欠了还不清。这种感觉有时候让他安心,有时候让他惶恐。

"在想什么?"亚斯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像砂纸轻轻擦过木头。

"没什么。"洛琛安下意识地说。这是他从小到大的习惯——什么事都藏着,不让人看到。然后他顿了顿,转过身来,面对面看着亚斯特。

亚斯特的头发乱翘着,眼尾因为刚醒而泛着一点淡红,少了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气场,多了几分慵懒的真实。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洛琛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以前……也是这样吗?"

"哪样?"

"就是……"洛琛安斟酌了一下用词,"什么都自己扛着。"

亚斯特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那种变化很细微,像水面上一圈极小的涟漪——如果不是洛琛安天天跟他在一起,根本不会注意到。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把洛琛安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顺着他的耳廓滑下来。这个动作很轻,像是无意识的。但洛琛安知道,亚斯特在思考。

"你为什么这么问?"

洛琛安抿了抿嘴。他坐起来一点,靠在床头,被子滑到腰间。窗外的雪光映进来,把他的侧脸照得发白。"我昨晚半夜醒了一次。"他说,"你在做噩梦。"

亚斯特的表情僵了一瞬。那个僵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洛琛安看到了。

"你喊了一声。"洛琛安看着他的眼睛,"不是喊我的名字。你喊的是——'别关门'。"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壁炉里最后一块木柴塌下去,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火星溅起来又落回去。

亚斯特也坐了起来。他靠在床头,双臂交叉在脑后,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洛琛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窗外的雪好像都停了。久到洛琛安开始后悔自己问了这个问题。

"我小时候,"亚斯特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爸妈经常不在家。福斯特家的宅子很大,比这个还大三倍。我六岁的时候,一个人在那个房子里吃饭,管家坐在旁边候着,但他不会跟我说话。"

他顿了顿。

"有一次我发烧,烧到三十九度五。按了铃,管家来了,叫了家庭医生,量了体温,开了药。然后就走了。我一个人躺在房间里,隔壁是客房,客房的门是关着的。我起来推那扇门——我以为我妈在里面。但门被锁了。"

洛琛安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被子。他的指节发白,但他没有打断。

"我拍门,拍了很久。没有人来。"亚斯特的语气依然平淡,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后来我不拍了。我回到床上,把被子蒙过头顶。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有些门,你敲不开就是敲不开。"

洛琛安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亚斯特的手。亚斯特的手掌比他大很多,掌心是暖的,但此刻他的手指微微发紧——像是在用力握住什么。

"所以你才……"洛琛安的声音很轻,"你才会在我身边待着。不是因为我需要你——是因为你不想再看到有人站在关着的门前。"

亚斯特转过头来看他。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眼睛此刻很静,静得像深冬的湖面。湖面下面藏着什么,洛琛安以前不知道,但现在他看到了——是孤独。一种穿了二十年的、厚厚的孤独。那种孤独不是没有人陪,而是身边全是人但没有人真正看见你。

"也许吧。"他说。

洛琛安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被拯救的人——从泥泞里被拉起来、从雨里被捞出来。但他现在忽然意识到,亚斯特站在雨里给他撑伞的时候,他自己也淋着雨。这个看似无坚不摧的男人,从小就习惯了一个人站在关着的门前。他从来不说,因为说了也没用。他把所有的脆弱都收进那层游刃有余的壳里,不让任何人看到。

"亚斯特。"洛琛安凑过去,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嗯。"

"以后你做噩梦的时候,不要一个人扛。"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你叫我。我虽然……虽然不一定能马上醒过来,但你叫了我就会知道。"

亚斯特低头看他。洛琛安的耳尖是红的,他知道这个人在说这种话的时候有多别扭——他从小就是那种受了委屈都要咬着牙不说的人,现在却主动说出"你叫我"这样的话。

亚斯特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带着腹黑意味的笑,而是一种很轻、很软的笑,像雪落在手心里,化了就是一滴温热的水。

"好。"他说。

他们又赖了一会儿床。楼下传来福斯特夫人指挥佣人的声音,远远的,像另一个世界的热闹。洛琛安缩在亚斯特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忽然觉得这段关系不是他一个人被拉出来——他们是两个人,各自从各自的黑暗里,朝对方走了一步。

下午的时候,洛琛安一个人走到宅子的二楼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落地窗,窗外是积雪覆盖的庭院。他站在窗前,呼出一口白气。庭院里的圣诞灯还没拆,红色的、绿色的灯串挂在雪松上,在雪地里发着微光。

他想起亚斯特说的那扇锁着的门。

然后他想起自己——八个月前,他站在学校的长椅上,十一月的风刮得他骨头疼,他翻遍通讯录找不到一个可以打电话的人。那时候他也觉得,有些门是敲不开的。他甚至比亚斯特更惨——他连敲门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他连门在哪里都不知道。

但亚斯特敲了。

他敲的不是一扇锁着的门——他是直接走过来,把伞撑到了他头顶。

洛琛安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他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他不是我的光。我们是彼此的。"

写完他自己看了两秒,觉得矫情,想删。但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最终还是没按下去。

晚上回到客房的时候,亚斯特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床边看手机。洛琛安走过去,一言不发地爬到他腿上坐下。

亚斯特愣了一下,然后自然地揽住他的腰:"怎么了?"

"没怎么。"洛琛安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就是想坐一会儿。"

亚斯特没问。他就那样坐着,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洛琛安的背,像哄一只猫。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落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夜深了。洛琛安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亚斯特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然后他听到一个极低的声音,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谢谢你来了。"

洛琛安没有睁眼。他只是往那个温暖的怀抱里又缩了缩,嘴角在黑暗中微微翘了起来。

(第76章完)1

段评

读着感觉超对味,写得真好!